第359章 归位之后(1/2)

葬星谷里静得吓人。

那股子暖融融、带着草木初生味道的金色光波慢慢散干净了,剩下一地狼藉。

根须烧成的黑灰被风卷着打旋儿,石头缝里居然冒出几星怯生生的绿芽。

在这被魔气沤烂了的地界,简直像做梦。

苏芷或者说,刚刚从金光里走出来的那个人,赤脚站在还微微发烫的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几根手指,细长,沾着点灰,可皮肤底下好像流动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

她试着抬了抬手指,没怎么用力,指尖就凝聚起一小团鸽子蛋大小、凝实得不像话的淡金色光晕,里面星点闪烁,生机磅礴得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力量不一样了。

不是多了多少,是“质地”变了。

以前像是揣着一口袋金银,用起来得掂量着花。

现在,感觉那口袋变成了泉眼,金银成了活水,念动即生,源源不绝。

而且,好像还多了点别的,对天地间生机流转、生死平衡,一种近乎本能的、清晰的“看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裴九霄瘫在那石头后面,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脸“我是不是伤太重出现幻觉了”的懵样。

冷月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胳膊上被根须划拉出的口子还在渗血,可眼神死死盯在她身上,戒备里混着不敢置信。

云逸扶着玉衡子,两人表情差不多,都是震撼过后的茫然。

白幽这老头最怪,不震惊,也不狂喜,就抄着手,眯着眼打量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然后,她的视线撞上了另一道。

墨言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刚才扑过来时被气浪掀开的痕迹还在,黑衣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和血污。

他就那么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深得像井,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太快,苏芷一时竟看不清。

惊?喜?怕?疑?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和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疼痛的紧绷。

他在紧张。

苏芷莫名地读懂了这个情绪。

不是紧张敌人,是紧张她。

紧管这个从金光里走出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苏芷”,到底还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有点涩。

想冲他笑一下,说句“我没事”,可嘴角动了动,却发现脸上肌肉有点僵,好像忘了该怎么摆出那个叫做“笑”的表情。

刚才那场焚尽一切的燃烧与重塑,似乎把她某些属于“凡人苏芷”的、细微的情感本能,也暂时烧得有点模糊了。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是从对面石壁那滩塌陷的碎石里传出来的。

玄冥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暗紫色的袍子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被金色光波灼伤后留下的焦黑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诡异的、黑绿色的烟。

他兜帽早就掉了,露出那张苍白阴柔、此刻却因痛苦和狂怒而扭曲的脸。

“嗬……嗬……”

他喘着粗气,盯着苏芷,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钩子。

“造化生机,涅盘……好,好得很!玉衡子那个老废物《太素医经》最后那点压箱底的东西,居然真让你赌成了!”

他每说几个字,就咳出一口黑血,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的碎块,显然刚才苏芷那一下“净化”让他伤得极重。

但他身上的幽冥死气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受伤的毒蛇,更加阴冷地萦绕着他,与周围被净化过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惜啊……”

玄溟阴恻恻地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你烧了自己一回,得了点新本事,就以为赢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山谷上空。

那里,刚才被金色光波冲击得剧烈波动、看似开始弥合的空间裂痕,竟然真的愈合了大半!

只剩下几道细微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还在夜空中若隐若现,但那股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感,已经消失了!

“不……不可能!”

玄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葬星谷的裂缝,连着我帝都大阵的核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因为你的‘道’错了。”

苏芷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踩过焦土,留下浅浅的、带着微光的印记。

玄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更加癫狂,边笑边咳血。

“错?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刚捡回条命,就跟我论‘道’?力量就是道!掌控就是道!你看这天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更早看明白,更敢去拿!”

“所以你成了现在这样。”

苏芷向前走了一步,赤足踩过焦土,留下浅浅的、带着微光的印记。

“被力量反噬,人不人,鬼不鬼,连自己最初的‘念’是什么,恐怕都忘了。你打开裂缝,引来幽冥,不是在证明你强,只是在证明你怕。怕得不到承认,怕赢不了你心里那个幻影,怕自己活得不够‘值得’。”

她的话像针,精准地扎进玄冥最不愿面对的溃烂处。

他笑声戛然而止,脸色扭曲,周身死气暴涌。

“你懂什么?!你这种天生好运,得了造化垂青的人,懂什么求而不得的滋味?!我就是要证明,我玄冥,不靠天,不靠命,一样能站在巅峰!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统统闭嘴!”

“你证明了吗?”

苏芷依旧平静。

“证明了你为此,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自己的人性。值得吗?”

玄冥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苏芷,却说不出话来。

值吗?

这个问题,在他无数个被仇恨和野心啃噬的深夜里,或许也曾一闪而过,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如此直白、如此接近真相地抛出来,砸在他脸上。

“噗——!”

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玄冥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苏芷那一下“净化”不仅伤了他的身,似乎也动摇了某种支撑他疯狂心念的根基。

“裂缝之所以难补,是因为幽冥死气不断侵蚀,天地生机失衡。我刚才散去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我以素心血脉为引,借涅盘之火煅烧出的最纯粹的‘造化本源’。”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那几乎消失的裂痕痕迹。

“它以最柔和的方式,中和了残留的幽冥死气,抚平了空间伤痕,更关键的是,它暂时‘唤醒’了这片土地下,本就属于这颗古星的、沉睡的生机脉络。虽然微弱,但足够让这道裂痕自我修复了。”

玄冥瞪大眼睛,看着夜空,又看向苏芷,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筹谋多年,视若棋局的裂缝,竟然就这么被“治”好了?

不是强行封印,而是像治愈伤口一样,让它自己长好了?

“你的倚仗,少了一个。”

苏芷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该谈谈你的去路了。”

“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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