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没有师门,没有来历,像根浮萍。(1/2)

苏芷那话撂下,祠堂里半晌没人吱声。

墨言那拳头砸在石柱上,“咚”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他自己倒像没感觉,就那么杵着,背影像块嵌进地里的黑石头。

外头的风刮得邪乎,穿过破窗棂,吹得油灯火苗疯了一样乱跳,把他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

白幽那张老脸皱得像颗干枣,咂摸了半天,才叹出长长一口气。

“轴啊!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主意怎么就这么死硬!”

他转向墨言,语气焦躁。

“你倒是吭个气!光砸墙能把她那心思砸回来?”

墨言缓缓转过身。

火光跳进他眼里,那里面刚才烧着的火好像灭了,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又冷又沉。

“她不能去。”

声音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废话!谁想让她去?”

白幽气得胡子翘。

“可她那性子你还不清楚?认准了道儿,十匹马都拉不回!她这是跟你商量吗?她是把棺材板都给自己钉上了,再来告诉你一声!”

“那就锁起来。”

墨言说,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硬得像铁。

“打晕,捆上,关到她想明白。”

白幽像看怪物似的瞪着他,半晌“嗤”地笑了,那笑声里没半点笑意,全是泪。

“锁?墨言小子,你锁得住她手脚,锁得住她那颗往死里钻的心吗?她现在琢磨的不是自个儿怎么活,是怎么死才‘值’。你越拦,她越觉得这买卖划算!信不信,你今儿敢关她,明儿她就敢绝食,敢散了功力逼你开门!”

墨言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进刚才破皮的伤口,刺痛尖锐。

他知道白幽没说错。

苏芷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温软,骨子里那根筋拧起来,对自己比对谁都狠。

“那怎么弄?”

他问,声音里终于透出点无措的涩意。

千军万马没让他慌过,现在却觉得手脚都没处放。

白幽背着手,在祠堂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门口,望着外头泼墨似的夜。

“等。”他说。

“等她心里那把火烧得没那么旺了。也等看玄冥那老鬼下一步棋。他扔那么张破皮过来,绝不只是吓唬小孩。他图啥?逼丫头自己送上门?没那么便宜。他也在等,等我们乱阵脚,等我们犯浑。”

他回头,看着墨言。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她顶着干,那等于把她往悬崖边再推一把。看着她,守着她,别让她落单。尤其别让她有机会一个人溜出这堡子。”

墨言听懂了。

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守着,也是困着。

他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身就往外走。

“慢着。”

白幽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小子,你自个儿那摊子稳当吗?别到时候丫头没看住,你先炸了。”

墨言脚步没停,只背对着,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底下却压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稳得住要稳,稳不住咬碎了牙也得稳。

苏芷没回裴九霄那儿,也没回自己那临时窝。

她一个人摸黑爬上了堡墙最高、风最野的那段。

风扯着她的头发和衣裳,猎猎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能把她卷下去。

她就站在墙垛边,望着南边,那是帝都的方向,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好像能看见那座吃人的皇宫,和皇宫里生死未卜的人。

墨言找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背影。

单薄,孤直,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却又透着股要把自己烧干净的决绝。

心口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割了一下,闷疼。

他没出声,也没靠近,就在离她几步远的阴影里,靠着冰冷的墙砖坐下,闭上了眼。

不用看,他也能感觉到她在那儿。

那股子“不活了”的气息,隔老远都能扎人。

他身体里那些被强行按下去的“声音”,又因为离她近开始蠢蠢欲动,嘶嘶啦啦地挠着那层新筑的、薄薄的“膜”。

他吸了口气,用更冷更硬的念头把它们死死压回去。

不能乱。现在,尤其不能。

两个人,一个站着望天,一个坐着守地,在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北风里,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很久。

苏芷动了动,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还是来了。”

“嗯。”

“来看住我?”

“嗯。”

又是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墨言,”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吗?”

墨言睁开眼,望着她挺得笔直却脆弱不堪的背影。

没接话。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就懂点乡下土郎中的皮毛,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从山上捞起了玉衡子前辈。”

她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伤得那么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抖得厉害,全凭一本忽然出现到我怀里的《太素医经》和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念头瞎治,居然,真让他缓过来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风还凉,空落落的。

“后来那本经书,我就一直带在身上。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翻两页,那些字啊图啊,刚开始我啥也看不懂,可是那本书好像自己就往脑子里钻,医理药方,针法脉络,糊里糊涂的,就会了。救的人多了,他们叫我神医,叫我医仙。”她顿了顿。

“可我总觉得,这身本事像是偷来的,借来的。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没了。”

墨言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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