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中归乡(1/2)

官道两旁,天地一色。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已下了大半日,将远山近树、田野阡陌都覆上一层厚厚的、蓬松的洁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内燃着小小的炭盆,散发着有限的暖意。秦文轩裹着厚厚的棉袍,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被雪模糊了的景色。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一个硬硬的小布包——里面是秋闱放榜后,他特地请省城最好的银楼打制的一支鎏金点翠簪子。花样是简洁大方的祥云纹,中间嵌着一颗温润的珍珠。他想象着这支簪子插在阿姐发间的情景,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阿姐…

他的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时他刚中了秀才,钟先生捻着胡须,对他语重心长:“文轩啊,你天资不错,心性也定,留在镇上跟我学虽好,终究格局有限。我在省城书院有位旧友,你可愿去那里继续深造?那里的藏书、师长,非清水镇可比。”

他记得自己当时又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有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忐忑的却是…银钱。去省城读书,束修、住宿、笔墨纸砚、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开销?那时父亲去世刚满一年,归云客栈的生意虽在阿姐操持下渐渐稳了,但供养一个在省城读书的学子,仍是沉重的负担。

是阿姐,那个只比他大四岁、却早早用单薄肩膀扛起一切的阿姐,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去!必须去!文轩,阿姐知道你是有出息的。钱的事你别操心,客栈生意越来越好,阿姐供得起!你只管安心读书,给爹娘争气,给咱们秦家争光!”

他离家那日,也是冬天,却没有下雪。阿姐早早起来,给他收拾行装,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干粮备得足足的,还悄悄在他包袱底层塞了一个她攒了许久的银镯子——那是母亲留下的。她送他到镇口,替他整理衣襟,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落泪,只反复叮嘱:“到了书院,听先生的话,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有事就写信回来…”

马车驶出很远,他回头望去,还看见阿姐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却一直没动。

这两年,除了过年能回去住上十天半月,其余时间他都埋头在书院。他知道,自己多读一页书,多写一篇文章,离功名近一步,阿姐肩上的担子就能早一日卸下。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困倦袭来时,他眼前总会浮现阿姐在灯下打算盘、对账册的身影,或是她站在客栈门口笑意盈盈招呼客人的模样。那身影,是他的支柱,也是他不敢懈怠的理由。

如今,他终于考取了举人。虽然不是魁首,但第七名亚魁,已是极好的名次。报喜的人想必早已到了清水镇,阿姐…一定高兴坏了吧?她会不会又哭又笑?会不会急着去爹娘坟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想到阿姐可能有的反应,秦文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有些发热。他终于…终于可以让阿姐稍微轻松一些了。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另一层忧虑便浮了上来,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

李敬大人…

秋闱放榜后,按察使司佥事李敬大人曾在一次士子宴集上,特意与他交谈了几句。先是勉励他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接着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起:“听闻秦公子家乡是清水镇?那可真是人杰地灵。镇上的济世堂,听说新来了一位林安林郎中,医术仁心,很得镇民爱戴。秦公子可知此人?”

他当时只道是寻常寒暄,便据实回答:“林先生确在清水镇行医,医术人品都是极好的。家姐信中亦常提及,多蒙林先生照拂。”

李敬大人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看人看事,有时不能只看表面。这位林先生…来历恐怕不简单。你阿姐一个女子,独自支撑门户,心性单纯,与人交往,还需多加留意才是。你既已中举,便是家中顶梁,有些事…该替家人多思量。”

这话说得含蓄,却像一根刺,扎进了秦文轩心里。李大人位高权重,绝不会无故提及一个偏远小镇的郎中。他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暗示——林安此人,有问题。

可阿姐的来信中,提起林安,字里行间却满是欣赏与…依赖。说林先生如何仁心仁术,如何沉稳可靠,如何帮衬客栈,如何在她疲累时送来安神的汤药…最近的信里,甚至透露出几分小儿女的羞涩情意。镇上来省城办事的人,偶尔提起林安,也都是交口称赞。

一个让阿姐信赖、让镇民爱戴的人,为何会引来李敬大人那样的暗示?是林安隐藏得太深,还是李大人别有用心?

秦文轩的眉头越皱越紧。无论如何,这次回去,他定要好好看看这位林先生。若他真是良人,真心待阿姐好,他自然乐见其成,甚至会感激他陪伴照顾阿姐。可若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或是对阿姐有半分虚情假意…秦文轩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如今已是举人功名,将来还要进京会试。无论那林安是何方神圣,若敢欺辱他阿姐,他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文轩兄,可是近乡情怯,又或是…在构思什么锦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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