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闲话,故事匮味(2/2)
风忽然大了,吹得柳树枝条乱晃。老张的浮漂又沉了,这次他没急着提竿,像是在等鱼咬得更紧些:“国主这才怕了吧?护国堂的八大长老,那可是武神级别的人物,据说还会摆诛仙八卦阵,当年平叛南蛮,就是靠这阵灭了对方十万大军。派他们去求情,是想吓唬同天诚?”
“是想灭口。”王大爷的声音冷得像冰,“八大长老哪是去求情的?他们带着诛仙八卦阵的阵盘,想在半道把同天诚困死。那阵能锁天地灵气,就算是武神,进去了也得脱层皮。可他们忘了,同天诚不是普通的武神,他在东荒七年,跟蛮族的萨满学过破阵之法,更别说……他心里的恨,比阵里的杀气还重。”
小伙子的手在画板上顿住了,铅笔尖断了:“他……他打赢了?”
“不是打赢,是屠杀。”王大爷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忍,又带着点痛快,“诛仙八卦阵刚布好,同天诚就提着滴血的战刀闯进去了。别人破阵靠的是技巧,他靠的是蛮力——砍断阵旗,踏碎阵眼,把八大长老一个个从阵里揪出来。那为首的长老,还拿‘武神身份’压他,说‘你敢杀我,就是与整个武道为敌’。同天诚啥也没说,一刀下去,连人带那身傲气,劈成了两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个火星。老李摸出烟袋,手抖得半天没点着:“那……那他总得留点余地吧?”
“留了,留了个活口。”王大爷往水里扔了块石头,涟漪一圈圈荡开,“他让一个没死透的王兵带封信给国主,信上就八个字:‘我已接手镇天印,无霁天王印’。‘无霁’,是说他心里的恨,这辈子都不会放晴了;也是告诉国主,别拿那枚废了的天王印说事,他现在手里的镇天印,比啥都管用。”
老张终于提了竿,这次钓上条两斤多的鲤鱼,他却没高兴,只是把鱼扔进鱼篓:“国主这才知道,瞒不住了。”
“瞒不住了。”王大爷点头,“四大天王死了,八大长老没了,护国堂成了空壳子,他再想找替罪羊都找不着。最后没办法,亲自带人拆了护国堂,把里面的卷宗全烧了,然后光着脚去同天诚的战营请罪,跪在帐外,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小伙子的呼吸都屏住了:“同天诚见他了?”
“见了。”王大爷的声音放低了些,“国主哭着说‘是我私心重,杀了你的族人,你杀了我吧,给你族人偿命’。同天诚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一点表情,不哭也不笑,像块万年寒冰。他说‘不是你一个人的私心,是朝堂上那些权臣的私欲,把你推到这一步的。我会先杀了那些权臣,再灭了你们帝族王氏’。”
老李长长叹了口气,烟袋锅在手里转着:“国主当时……怕是瘫了吧?”
“比瘫了还惨。”王大爷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他站在那儿,眼睛里啥也没有,就跟瞎了似的。嘴张得老大,眼泪哗哗地流,却没一点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哭都哭不出来。他这才明白,同天诚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要把那滋生私心的土壤,连根刨了。”
河风渐渐停了,芦苇不再摇晃,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老张收拾起鱼竿,鱼篓里的鱼蹦跶着,溅起细小的水花。“后来呢?”他问,声音很轻。
王大爷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后来?后来的事,没人知道了。有人说同天诚杀了所有权臣,废了帝族,自己当了王;有人说他杀完仇人,就带着镇天印去了东荒,再也没回来,只留下个传说,说东荒的雪山里,总有个披甲的身影,守着族人的坟墓;还有人说,那枚镇天印,其实是把双刃剑,既镇得住别人的私心,也镇住了他自己的恨,最后他死在黑风谷,跟当年跑掉的那两个蛮族首领同归于尽了。”
小伙子的画板上,不知何时画了个模糊的背影,背着把长刀,站在雪山之巅,背景是连绵的战旗,旗上隐约能看见“镇天”二字。
“其实啊,”老张扛起鱼竿,慢悠悠地往回走,“故事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宁肯背着骂名,淌着血,也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挖出来晒晒。就像这河水,看着平静,底下的石头、泥沙,总得有人捞一捞,不然迟早得臭了。”
王大爷和老李跟在后面,脚步声踩在河滩的软泥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风又起了,吹得战旗的幻影在水面上晃动,像极了那个叫同天诚的男人,永远站在那里,用一把刀,一枚印,提醒着后来人——私心这东西,能毁了一族,能败了一国,而总有人,会为了斩除它,不惜与天下为敌。
小伙子收起画板,往回走时,看见河面上漂着片芦苇叶,被水流推着,撞在石头上,却没停,拐了个弯,接着往前漂。他忽然觉得,那芦苇叶像极了同天诚,不管遇到啥阻碍,心里的那股劲,总也不会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