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县城寄身(2/2)

入夜后,我带着春丫去探路。巷口的粮铺挂着“李记”的幌子,掌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柜台上的米缸半空着,价签上的数字用朱砂改过,比去年贵了三成。“是李大户的远房侄子。”春丫拉着我的袖子往后退,“去年他收藤筐时,克扣过我的工钱。”

转过街角,看见家药铺,灯还亮着。我让春丫在外面等着,独自进去买些治外伤的草药。掌柜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看见我后背的刀伤,眼神顿了顿:“是被官差伤的?”我含糊应着,他却压低声音:“巡抚大人的兵昨天进了城,就在西校场扎营,听说在查‘安石寨’的案子。”

回到住处时,小玉正借着油灯的光翻账本,指尖划过“庚辰年入库”那页,突然停住:“你看这经手人的名字——‘赵德海’,是巡抚大人年轻时的表字。”她的眼睛亮起来,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我娘说过,赵大人当年在户部当差,就是他亲手封的安石寨粮仓。”

春丫端来刚煮好的草药,药味里混着点麦香——她把最后半块杂粮饼掰碎煮进了药里。“趁热喝。”她把碗递过来,素色的头绳从腕间滑下来,露出底下浅浅的勒痕,“明天我去李记粮铺当杂役,探探他们家的底,听说李大户的粮仓就在县城西头。”

小玉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那道勒痕:“委屈你了。”春丫摇摇头,红头绳从衣襟里露出来点,在油灯下泛着暖光:“能跟你们在一块儿,不算委屈。”

窗外的后巷传来猫叫,老木匠家的灯灭了。我喝着带麦香的草药,看着灯下两个依偎的身影——主母在盘算前路,妾室在思虑生计,这租来的偏房虽小,却有了家的模样。夜风吹过窗纸的破洞,带着县城的喧嚣,也带着点隐秘的希望,像药汤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