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管培生的emo与厨房的人情味(1/2)

“是不是觉得,在学校里学的那一套,在这儿,”孙兆云用夹着烟的手随意划了个圈,意指整个厨房,“用不上?使不上劲?”

邓凯身体一僵,像被说中了心事,脑袋垂得更低了,无声地默认了。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既让他羞愧,又奇异地松了一口气。

孙兆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理解,有过来人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中餐这东西,你去国外学,能学个啥?学个锤子啊?”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真正的魂儿,不在那些厚厚的洋文书里,在咱们这儿的菜市场里,在灶台跳动的火苗里,在老师傅手把手、‘这火候得这样’、‘这味道得那么调’的念叨里,在每天几千个盘子的翻炒、出锅、上桌的循环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邓凯年轻却写满困惑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更像长辈在点拨晚辈:“老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玩意儿,根子就扎在这民间,在这日复一日的烟火气里。你得先蹲下去,心甘情愿地把手弄脏,把每一个葱姜蒜、每一块肉、每一条鱼都摸透了,知道它们为什么是这么个味儿,为什么非得这么切、这么配、这么炒,然后,等你心里有了这本‘活账’,再去摆弄你那些数据、模型。那时候,它们才不是空中楼阁,才能真的落地,帮上忙。”

这番话,朴实无华,没有半点高深的理论,却像一把小巧而精准的锤子,轻轻敲打在邓凯那层被西方管理体系固化了的思维外壳上。

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之前那份自以为完美的“动线优化建议”,会被孙兆云用“地面积水时容易滑倒”这种最实际、最根本的理由轻飘飘地驳回。原来,问题的关键不是他的图画得不够好,而是他根本没看见地上的水。

“孙厨……我……唉……”邓凯张了张嘴,想表达一下顿悟,或者感谢,又或者是继续诉苦,但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和欲言又止的尴尬。

“不急。”孙兆云把那只把玩许久的烟熟练地别在耳朵上,空出手拍了拍邓凯的肩膀,动作带着厨师特有的力度和温度,“福满楼在这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日子长着呢。慢慢看,慢慢学,慢慢品。今天能把蒜剥得又快又利索,皮不沾肉,就是进步。”

说完,也不多言,转身迈着稳重的步子,又汇入了厨房渐渐恢复的忙碌中。

邓凯望着孙兆云消失在货架尽头的背影,又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双此刻显得格外“不争气”的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辨不分明的emo情绪依然浓重地笼罩着他,但好像……在那片灰色的迷雾尽头,被孙厨那几句话,推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一扇关于另一种认知世界的窗户,似乎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他深吸了一口气,库房里弥漫着各种食材混合的、复杂而真实的气息,转身准备回去继续和那些蒜头战斗。刚走到砧板区,就迎上了白天齐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

“咋样,邓管培?猫库房偷吃啥好东西呢?”白天齐打趣道,手里还拎着半袋待处理的土豆。他现在是厨房里着名的“幸福男人”,刚和刘庆娟领了证,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玩笑都带着暖意。

邓凯勉强挤出一丝笑:“白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能偷吃啥,就是……站久了歇会儿。”

白天齐把土豆放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觉得特没劲?跟想象的不一样?”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觉得这砧板有啥可练的?后来才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这砧板上的功夫,就是咱们厨师的根基。你看孙厨,他那刀工,还不是当年在砧板上一刀一刀练出来的?你这文化人,脑子活,先把手底下的活儿弄利索了,以后再用你那个……那个啥模型来管我们,我们才服气,对不对?”

他憨憨地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邓凯,态度亲切自然。

这时,凉菜老大熬添啓端着个不锈钢盆晃悠过来,人送绰号“凉菜王子”的他,就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点潇洒劲儿。他耳朵上别着根铅笔,显然是刚画完菜单草图。

“哟,聊什么呢?白大侠又在给我们高材生传授啥人生哲理呢?”熬添啓笑眯眯地加入谈话,他刚从一段婚姻中解脱,正和田艳香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阶段,心情似乎总是不错。

白天齐哈哈一笑:“我哪有什么哲理,就是让邓凯别着急,慢慢来。”

熬添啓看向邓凯,眼神里带着审视,却也并无恶意:“小邓啊,听说你是国外学管理的高材生?挺好。不过咱这厨房啊,有时候就跟拌凉菜似的。”

他拿起盆里的一根黄瓜,“你看这黄瓜,你得先拍散了,它才入味。你这刚来,就跟这整根黄瓜似的,硬邦邦的,得先在这大环境里‘拍打拍打’,沾点烟火气,才能慢慢‘入味’,明白不?别想着一下子就把满汉全席的流程给优化了,先把眼前的黄瓜拍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比喻得生动又略带调侃,让邓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却奇异地觉得有几分道理。

面点间老大王淑英正好过来取东西,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插嘴道:“就是!小邓,别灰心!你看我做点心,面和水的比例,那是死的,但手上的感觉,是活的!发面看天气,揉面看力度,差一点,口感就差老远了。

你这学管理的,道理肯定比我懂,就是得把这道理跟咱这手上的‘活’结合起来!”王淑英性格豪爽,声音也亮,她最近似乎心情也不错,少了些之前的愁云惨淡,虽然那个答应离婚娶她的王杰失踪得不明不白,但时间似乎正在冲淡一些东西。

连打荷老大田艳香,那位被私下称为“关二娘”的利落小少妇,在指挥手下摆放装饰花瓣的间隙,也瞥过来一眼,淡淡说了句:“哪个大师不是从小工做起的?耐得住性子,才成得了气候。”

她话语简短,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熬添啓立刻接口:“听听!关二娘发话了,至理名言!”换来田艳香一个似嗔非嗔的白眼,两人眼神交汇间,流动着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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