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雨蚀(2/2)
雨蚀·信痕
槐花香飘进302室的那天,我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本旧相册。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穿蓝色邮电局制服的姑娘站在槐树下,手里举着封信,笑得眉眼弯弯,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正帮她整理领口的徽章。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阿棠与文彬,1957年槐花开时。”
是阿棠和她等的人。我指尖抚过照片,突然感觉纸面有些粗糙,凑近一看,照片边缘竟沾着些淡蓝色的墨迹,像雨水晕开的痕迹。这时,窗外又下起了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和录音笔里的背景音一模一样。
书房的台灯突然自己亮了,照亮了桌角的信纸。我刚走过去,信纸就被风吹得翻页,空白的纸上慢慢浮现出蓝色的字迹,是阿棠的笔迹:“他走的那天,槐花落了一地,他说等槐花开三次,就回来娶我。”
字迹慢慢延伸,像在讲述未完的故事:“他第一次寄信来,说国外的冬天很冷,让我多穿件棉袄;第二次寄信来,说看到了和槐树巷一样的青石板路,很想家;第三次,我等了半年,没等到信,却等到了他单位寄来的‘失踪通知’。”
雨声突然变得急促,玻璃上的水汽里,又浮现出阿棠的影子。这次她不是背对着我,是侧对着,手里攥着那封泡烂的信,正蹲在下水道口,像是在翻看什么。“我知道他们把信扔在这里,每天都来翻,希望能找到他的信,哪怕只有一张碎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天雨下得很大,我掉进了下水道,怀里还抱着刚找到的信,信上写着‘阿棠,我下个月就回来’……”
影子突然消失,桌上的相册自己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张小小的火车票,日期是1959年4月12日,从上海到槐城,乘客姓名栏写着“李文彬”——是文彬的名字!票根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像是有人紧张时咬的,背面还写着行小字:“带阿棠去看西湖的春天。”
我突然明白,文彬不是失踪,是回来了!他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却没来得及回到阿棠身边。我抓起火车票,冲进雨里,往槐树巷跑。下水道口的积水已经漫了出来,我蹲下来,用手拨开漂浮的落叶和垃圾,突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个黑色的皮夹,里面装着张身份证,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正是相册里的文彬。
皮夹里还有张揉皱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和火车票背面的一样:“阿棠,我知道他们扣了我的信,我偷偷跑回来了,在槐树巷等你,要是我没等到,你就拿着这张票,去西湖看看,就当我们一起去过了。”信纸的右下角,有片暗红色的痕迹,是血。
“他回来了,阿棠,他回来了!”我对着下水道口大喊。雨水突然变小,洞口飘出股淡淡的槐花香,紧接着,那只苍白的手又伸了出来,这次手里没有信,只有个蓝色的手链,和之前留在阳台的那只一模一样。手链慢慢落在我手里,上面还沾着片干枯的槐花瓣。
“谢谢。”阿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耳边,“我知道他回来了,只是我们错过了,不过没关系,我收到他的信了,也看到他的火车票了,这样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我把文彬的皮夹、火车票和信,一起埋在了槐树巷的老槐树下,还种了株新的槐树苗。张奶奶说,那天晚上,她看见槐树下有两个影子,一个穿蓝色制服,一个穿灰色西装,正一起捡槐花瓣,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后来,我在302室的阳台种了株槐树,每年槐花开的时候,都会收到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信上写着“谢谢”,字迹娟秀,是阿棠的字,信封上还沾着片槐花瓣。我知道,是阿棠和文彬来看我了,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在没有雨水的地方,在槐花开满的地方。
现在,每当有人来家属院找老地址,我都会给他们讲阿棠和文彬的故事,告诉他们,有些等待不会白费,有些约定不会过期,就算隔着生死,隔着岁月,只要心里记着,就一定能等到重逢的那天。而那些被雨水浸泡过的信,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会像槐树一样,每年春天都开花,提醒着我们,要珍惜身边的人,不要让等待,变成遗憾。
需要我补充文彬“偷偷跑回来”的具体经历吗?比如描述他如何躲避单位的阻拦、如何在槐树巷等待阿棠,让两人的重逢更具画面感,也让故事的温情更打动人心。多年后的一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找到了我。他说他是文彬在国外的同事,当年文彬一心想回国,可单位以工作未完成等理由阻拦。文彬偷偷藏起重要资料,以此要挟单位让他回国,这才拿到了那张回家的火车票。
老人还说,文彬回国前受了伤,但他顾不上养伤,一心只想着能见到阿棠。他在槐树巷苦苦等待,可阿棠却再也没出现。文彬在雨中淋了很久,伤口恶化,最终没能撑下去。
听完老人的讲述,我心中五味杂陈。我带着老人来到槐树下,告诉他阿棠和文彬终于相聚了。老人看着那棵槐树,眼中泛起泪花。此后,每年槐花开时,那封带着槐花瓣的“谢谢”信依旧会准时到来。而我,也会继续给每一个来家属院的人讲述阿棠和文彬跨越生死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