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星门彼端(2/2)
“记录这一假设,加密等级提到最高。”谢云命令,“另外,对锚痕脉动前后,舰体共鸣水晶的负载变化和微观结构进行纳米级扫描,看看是否有不可逆的‘印记’或‘信息残留’。”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共鸣水晶的晶格在亚原子层面,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与正常八维背景辐射不同的“偏振痕迹”,仿佛被某种特定的“可能性流向”轻轻“擦过”一样。这种痕迹无法用现有技术抹除,且其谐振特征,与之前那片“结构化湍流”的残余波动,存在可检测的相关性。
“观曦”号,可能已经被“标记”了,不是通过常规信号,而是通过可能性层面某种更本质的“接触印记”。
谢云看着这份报告,沉默良久。“向本土发送第三次报告,更新发现与‘标记’可能性。申请指令:是继续按原计划在远离该区域活动,还是……尝试利用这一微弱‘标记’,进行极谨慎的、反向的被动监听或溯源?后者风险极高,但或能获取关于该未知实体的关键信息。”
他将选择权交回本土。在可能性之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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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本土,虚拟灵境会议已接近尾声。关于星门侦查的细节基本敲定,王贲的“拓荒者”舰队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后出发。
就在李信准备总结时,一道来自精神网络监控部门的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插了进来。
“司令,精神网络深层监测站报告,嬴政陛下的‘存在锚痕’,在过去一小时内,出现了三次极其微弱的、非周期性的‘涟漪’。强度远低于‘观曦’号触发的那次,且未伴随任何外部异常能量或空间波动。但涟漪的‘波形特征’,经过初步分析,与帝国数据库中记录的、已故陛下在早年某些重大战略决策前夕,无意识散发的精神波动‘前兆谐波’,存在统计学上的显着相似性。相似度约为31%。”
消息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与会者意识中炸开。
锚痕在……“低语”?以某种近乎本能反应的形式,传递着类似“决策前兆”的波形?
“是否可能是网络监测系统受到外部干扰,或分析算法误差?”首席科学官立刻追问。
“已排除已知干扰源。算法经过三重校验。误差概率低于0.05%。更重要的是,”监控部门主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这三次微弱涟漪之后,我们尝试对当前面临的‘观曦’号危机与星门机遇这两个主要问题,进行多变量战略推演模拟。结果发现,在涟漪出现的时间点之后启动的推演中,选择‘批准观曦号进行有限度反向监听’与‘派遣拓荒者舰队侦查星门’这两个选项的最终胜率期望值,比涟漪出现前的推演基准值,平均提升了约2.7%。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千万次模拟中,这种系统性偏移具有统计显着性。”
会议室陷入死寂。
锚痕不仅会“反射”,还可能以人类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轻微地“影响”着与帝国重大抉择相关的“可能性坍缩”倾向?它承载的“嬴政”的确定性,是否连带着他那近乎本能的、为文明存续而进行战略抉择的“模式”或“倾向”,也以一种高维化、抽象化的形式,铭刻其中?
这不是皇帝的意志在发言,这更像是一道记录了最杰出棋手毕生棋路与决策惯性的“永恒棋谱”,在棋局(文明存亡)再次面临关键落子时,以其存在本身,极其微弱地“熨烫”了一下概率的云团。
李信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复杂。他们依然在失去皇帝的黑暗中独行,但皇帝的“影子”,他存在过的“方式”,似乎化作了更深层、更超越的指引,如同星辰引力,微小却真实地影响着航向。
“继续严密监测锚痕的任何细微变化。”李信最终说道,声音沉稳,“‘观曦’号的申请……批准。但附加最严格限制:仅进行被动监听与信息收集,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信号发射或接触尝试。任务周期不得超过七十二小时(现实时间),无论有无收获,必须撤离至下一个预设安全点。”
“至于星门……”他看向王贲的投影,“‘拓荒者’舰队,按计划出发。保持最高隐蔽等级。你们不仅是为帝国寻找新的可能,也是……在验证另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
李信的意识回归指挥室肉身,感到一阵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清明。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帝国并非完全盲目前行。一道由牺牲铸就的锚痕在深空低语,一艘实验舰在可能性的波涛间冒险监听,一支侦查舰队即将驶向未知的星门。
文明的韧性,或许就体现在这濒临绝境时,依然能多线并举,以理性、勇气,甚至是一点点来自过去的、抽象的“微光”,去探索每一个渺茫的希望。无论那是危险的深渊,还是生命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