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根基深植待风雷(1/2)
沈砚秋站在锦州城头,望着城外新垦的田垄在初冬的薄阳下延伸,如棋盘般规整。寒风卷过,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息,与月前战场上的硝烟血腥已是截然不同。他指尖划过冰冷的雉堞,徐光启密信中那句“静待时机”仍在心头盘桓,但辽东等不起,数万将士和随之迁来的军户家眷更等不起。
“大人,统计册子出来了。”苏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她将一本墨迹未干的簿册递上,“去岁辽东军屯,玉米、早熟麦种合计收成一百五十三万七千石有奇。即便不算江南漕运,也足够现有兵马两年支用。”
沈砚秋接过册子,没有立刻翻看,目光仍落在那些田地上。“传令,从今日起,辽东军屯所产,优先供应边军,结余部分,按市价七成售与军户及辽民。若有奸商囤积居奇,或官员从中克扣,”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依军法,斩。”
苏清鸢执笔快速记下,又道:“按您之前吩咐的‘军户制’章程,首批三千户兵士家眷已安置妥当,分得田亩、籽种、口粮至明年秋收。只是……仍有部分老派将领觉得,让兵士携家带口,分了心,不如单身寡汉来得勇悍。”
“勇悍?”沈砚秋终于转过身,眼底没什么温度,“是更容易鼓噪,还是更方便被一点钱粮引诱?妻儿在侧,田亩在後,他们守的不是遥远的朝廷,是自己的家。这道理,他们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会懂。”
他步下城头,翻身上马,直奔城西新辟的校场。那里原是一片荒滩,如今立起了几排简陋却结实的屋舍,门口挂着块新匾——“辽东军械学堂”。
周文郁正带着几十个挑选出来的伶俐兵士和本地匠户子弟,围着一门拆卸开的红衣大炮。他手里拿着根细棍,指点着炮膛内部的构造,讲解着弹道测算的要点。见沈砚秋过来,他停下讲解,快步迎上。
“大人。”周文郁拱手,脸上带着操劳的疲惫,眼神却亮。“这批小子,有几个是块好料子,一点就通。就是识字太少,有些道理讲起来费劲。”
“识字就教。”沈砚秋看着那些神情专注、甚至有些紧张的年轻面孔,“不光要教他们看图纸、算弹道,还要教他们认字、明理。火炮犀利,终是死物。会用、懂用、善用之人,才是根本。”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桌上一份由苏清鸢整理的、图文并茂的火炮操作要诀,递给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的兵士,“能看懂多少?”
那少年兵士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念了几个字,脸涨得通红。
沈砚秋拍拍他肩膀,对周文郁道:“从明日起,每日抽一个时辰,我亲自来教他们识字,讲地势,论战阵。”
周文郁一愣,随即肃然:“大人亲自授课,是他们的造化!”
离了军械学堂,沈砚秋又策马赶往城外的伤兵营。此地气氛与校场迥异,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林墨雪穿着一身素净布衣,正俯身在一个伤兵榻前,小心地揭开他腹部的纱布检视。那伤兵腿上还打着固定的木板,脸色苍白,额上见汗,却紧咬着牙没吭声。
见沈砚秋进来,林墨雪微微颔首,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伤口没化脓,是好兆头。只是失血过多,还得将养些时日。”她侧头对旁边的医官吩咐,“按新方子熬的药,时辰火候都要准,半分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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