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王书吏作证(1/2)
王县丞那句“王府是皇亲,土地多些正常”的话音刚落,大堂里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沈砚秋没接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那本墨迹模糊的账册,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县丞那故作坦然的脸,又掠过李主簿那掩饰不住的紧张。
“王县丞此言,倒也有理。”沈砚秋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皇亲国戚,仰仗陛下恩泽,占些良田沃土,确也……寻常。”
王县丞闻言,脸上那丝强装的镇定又回来了些,甚至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附和道:“大人明鉴,正是此理!这米脂地界,王府便是天,有些规矩,不得不遵……”
“不过,”沈砚秋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本官好奇的是,这‘天’是何时变大的?据本官所知,瑞王府封藩陕西,虽有庄田,旧例亦有限额。何以这账册所载,近五年间,‘王府所有’之田,竟似凭空多出了数倍?且多出的,皆是靠近水源、土质上佳的熟地?”他拿起另一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处涂抹后又重写、墨色明显不同的地块记录,“便如这处,原记‘佃户张五承种,水田十五亩’,如今却成了‘王府所有,另议’。这‘另议’二字,又是何解?议的是什么?是议价强买,还是……根本未议,直接强占?”
王县丞脸上的肉抖了抖,张口欲言,却被沈砚秋抬手止住。
“王县丞不必急于解释。”沈砚秋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王书吏,“王书吏,你久在县衙,掌管文书档案多年。依你之见,这近五年的账册,与十年、甚至更早之前的旧档相比,在田亩登记、尤其是涉及王府田产这一项上,可有什么……显着不同?”
王书吏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因常年伏案而略显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笔直。他从怀中取出两本用蓝布包裹、边角磨损却保存相对完好的册子,双手捧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回大人!小人不敢妄言。此乃小人私下誊抄、秘藏已久的万历四十五年、四十六年米脂县田亩鱼鳞册副本!请大人过目,与眼前这些账册比对!”
王县丞和李主簿的脸色瞬间变了,死死盯着那两本蓝布册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沈砚秋接过册子,入手微沉,纸页泛黄却字迹工整。他快速翻到记录田亩归属的部分,与王县丞交来的那堆“烂账”并排放在公案上。
无需细看,差异已如云泥之别。
旧册之上,田亩归属清晰明了,某块地属某户,面积、方位、等则记录得一丝不苟。涉及王府的田产,虽也有,但数量有限,且多在册中明确标注为“钦赐庄田”或“王府购置”,位置、亩数清清楚楚。
而新册……混乱,含糊,大量土地归属只简单标注“王府所有”,具体信息残缺不全,更有无数涂抹修改的痕迹。两相对照,仿佛米脂县的土地在短短数年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篡改了归属。
“大人请看此处!”王书吏上前,枯瘦的手指先点在旧册的一处,“万历四十五年,城东清水河畔,上等水田三百二十亩,分属李、王、赵等二十七户农户承种,每年缴纳田赋皆有记录。”他的手指又猛地划到新册上对应的大致区域,那里只有潦草的“王府所有,约四百亩”几个字,连具体边界都无。“还有这里,城北塬上旱地,旧册记录为六十余户军屯遗属垦荒所得,虽贫瘠却也赖以为生。新册之上,竟也成了‘王府牧场’!”
王书吏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从怀里又掏出几张泛黄破损的纸页,“大人,这还有几张当年部分农户被迫典当土地的契约抄件!上面有当时经手人、王府外院管事钱贵的画押!典当之价,不足市价十一!农户哭告无门,前任县令……前任县令他……”他声音哽咽,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堂上堂下,但凡有心者,皆能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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