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破绽在骨不在皮(1/2)
晨光尚未透进窗棂,沈砚秋已在厢房内踱了第七个来回。青砖地板上磨出的浅痕,是他一夜未眠的见证。
他被软禁在此已三日。门外锦衣卫按刀而立的剪影,如同墨线勾勒出的牢笼。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淡淡墨香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若有若无的监视气息。
昨夜苏清鸢冒险送来换洗衣物,指尖在叠好的粗布衫内飞快地划过几个字——“后金官职,贝勒、固山额真,无总兵”。字迹潦草,沾着点她惯用的记账墨汁的锐利气味。
就是这九个字,在他脑中反复灼烧。
崔应元伪造的那封“通敌信”,措辞卑劣,字迹模仿得确有七八分相像,连他那方不常用的私印都仿刻得以假乱真。若只看皮相,几乎天衣无缝。魏忠贤便是凭着这皮相,在御前哭奏,引得崇祯那多疑的性子发作,一道旨意便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皮相…沈砚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粗布摩擦的质感让他心神稍定。他初看那信时,心头也曾一沉,只因那“字迹”和“印章”太过逼真。慌乱中,他甚至开始回想自己是否在何时何地,无意中留下过可供构陷的笔迹。
直至他读到信中那句“…盼平西侯爷早定大计,后金总兵多尔衮大人亦翘首以待…”
当时只觉得一股荒谬的冷意从脊椎窜起。
平西侯?他沈砚秋何时觊觎过这等虚爵!而“后金总兵多尔衮”——这破绽,大得如同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刺得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穿越而来,深知历史脉络。此刻的皇太极尚未称帝,后金官制粗犷,核心权力圈层唯有贝勒、固山额真等少数几个满洲贵族爵位、职衔,何来大明军制中的“总兵”一职?那多尔衮如今不过是正白旗旗主,一个手握重兵的贝勒,距离“总兵”这个大明武将的官职,何止十万八千里。
崔应元、魏忠贤之流,或许对大明官场倾轧了如指掌,但对关外死敌的内部详情,却无知得可笑。他们只想当然地套用大明官制,以为给多尔衮安上个“总兵”的头衔便能取信于人,却不知这画蛇添足的一笔,恰恰暴露了这封信出自关内、出自对后金一无所知之人的手笔。
“骨子里的错谬,远比皮相上的模仿更难遮掩。”沈砚秋停下脚步,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低声自语。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那股被诬陷的郁垒之气,此刻已化为冷静筹谋的基石。这破绽,是绝地反击的利刃,也是他沈砚秋能否从此局中挣脱,甚至反将一军的关键。
他行至书案前,案上只有一支秃笔,几页劣质草纸,是那些锦衣卫“施舍”给他写“供状”用的。他提起笔,在纸的背面缓缓写下“后金官制”四字,随即在下列出“汗(皇太极)、贝勒、固山额真、梅勒额真…”等已知职爵。笔尖在“总兵”二字上重重一顿,划下一道清晰的墨痕。
证据已在他心中廓清,但如何将这证据递出去,并确保它能直达天听,且不被阉党中途掐灭?
直接向门外锦衣卫喊冤?他们皆是魏忠贤爪牙,只怕话未出口,便会招来杀身之祸。需借他人之口,借一个让崇祯不得不信、让阉党难以阻拦之人的口。
徐光启!
唯有这位地位超然、精通西学、且对辽东局势亦有研究的帝师,才能以无可辩驳的学识,向崇祯证明这封信的荒诞。徐光启府中藏书万卷,必有涉及辽东及后金风物、官制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以成为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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