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流民图卷 策论初心(1/2)
沈砚秋将那块乌木腰牌塞进行囊最底层,用几件粗布衣衫仔细盖好。锦衣卫的善意如同这腰牌本身,沉手,却不宜示人。辞别了孙铭千户,他再次踏上北上的官道。钱塘江的惊险仿佛已被甩在身后,连同绍兴的勾心斗角也似乎暂时远去。然而,另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广阔的阴影,正随着他北上的脚步,缓缓笼罩下来。
官道两旁,原本应是稻浪翻滚的沃野,如今却大片大片地荒芜着,龟裂的土地像老人额头上深切的皱纹,偶尔有几株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越往北,景象越是凄惶。起初是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行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南蹒跚。后来,便成了络绎不绝的人流,扶老携幼,担着破旧的家当,眼神麻木,仿佛被抽走了魂灵。
这日午后,他途经一个本该是繁华枢纽的大镇,镇口那棵需数人合抱的老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树皮早已被剥食干净。镇子里十室九空,残破的土墙下,蜷缩着密密麻麻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汗臭和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的味道。几个孩童赤着身子,肋骨根根分明,睁着硕大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这个牵马而过的“异类”。
沈砚秋勒住马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知道明末流民问题严重,史书上寥寥几笔“赤地千里”、“人相食”的记载,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他寻了一处尚能遮阴的断墙,将马拴好,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几张干饼,掰碎了分给围拢过来的几个孩子。孩子们一拥而上,狼吞虎咽,甚至为了一点饼屑争抢起来。
“这位相公,心善啊……”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砚秋转头,见一个靠着墙根坐着的老人,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比那些孩童多了几分浊重的悲凉。
“老丈,”沈砚秋蹲下身,将水囊递过去,“你们这是从何处来?”
老人贪婪地灌了几口水,喘着气说:“陕北,延安府……没法活了,一滴雨都没有,地里颗粒无收。官府的辽饷、剿饷、练饷,一样不少,铁板钉钉地催……家里最后一点种粮都被抢去抵税了,不走,等着饿死吗?”他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路上……娃他娘病死了,小孙子也没熬过来……就剩下我这把老骨头,和他们……”他指了指旁边几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官府……不曾赈济么?”沈砚秋声音有些发干。
“赈济?”老人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猛地抬起头,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愤火,“那点粥米,还不够衙役和里正老爷们刮层油水!到了我们手里,能数清几粒米就不错了!听说……听说米脂那边更厉害,地都被王府占完了,活路都断了!”
米脂!沈砚秋心头一跳,这正是他即将赴任之地。他之前虽从李嵩、徐光启处听闻陕地艰难,却不想已糜烂至此。王府占田,官吏贪腐,天灾人祸交织,这才酿成了这无边无际的流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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