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汹涌压宫墙(1/2)

钱士升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几上,震得那卷朱笔圈点的策论微微弹起。这位会试主考官兼礼部侍郎的脸色,比窗外堆积的阴云还要沉上三分。

“糊涂!”他盯着垂手立在堂下的沈砚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知就这一句‘宦寺监军,取祸之道’,把司礼监、御马监、东厂全都得罪干净了?”

沈砚秋垂眸看着青砖地面,砖缝里还嵌着未扫净的雪屑。他能感觉到钱士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头顶,也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沉稳的跳动。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徐府书房的墨香和炭火暖意,驱散了周身寒意。

“学生策论,字字据实。”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钱士升的焦躁,“辽东将士缺饷数月,冻毙者众,而内官监军犹自克扣粮饷,中饱私囊。萨尔浒败绩,岂独在疆场?”

“据实?好一个据实!”钱士升抓起那卷策论,几乎要戳到沈砚秋鼻尖,“这满朝文武,谁不知辽东情弊?偏你一个白衣书生,要做这捅破天的愣头青!你可知今早魏公公便遣人来过,话里话外,要老夫‘秉公处置’你这狂悖之徒!”他喘了口粗气,压低声音,“秉公?他们那‘公’,就是要革了你的功名,永不录用!”

沈砚秋袖中的手微微蜷紧。阉党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轻声道:“学生策论中,亦提出‘广种耐寒作物于辽地,以补军粮之缺’的实策。若因此言获罪,恐寒了天下愿为朝廷建言者之心。”

“实策?谁看你的实策!”钱士升烦躁地挥袖,“他们只看见你骂太监了!”他踱了两步,忽又停住,侧头打量着沈砚秋,“徐光启……徐大人与你,是何渊源?”

“徐先生惜才,留学生在府中借住,偶有请教。”沈砚秋答得谨慎。

钱士升眼神闪烁了几下,像是权衡着什么。他沉默片刻,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添了几分沉重:“徐大人是学问大家,老夫也敬重。但……此事牵涉太大。你的卷子,老夫暂且压下,未呈御前。可魏公公那边既开了口,恐怕……唉,你好自为之,先回徐府等候消息吧。这几日,莫要再外出,莫再妄言!”

这便是要软禁他,等着阉党下一步动作了。沈砚秋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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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徐府时,雪下得愈发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覆盖了庭院中的石径,也试图掩盖住京城里一切肮脏的算计。

徐光启竟站在廊下等候,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站了不短时间。见沈砚秋回来,他什么都没问,只抬手替他拂去发间的雪水,触手一片冰凉。

“钱士升为难你了?”老人声音沉稳,拉着沈砚秋走进烧着暖炕的书房。

“钱大人……亦有难处。”沈砚秋斟酌着词句,将钱士升的警告和自己的应对简要说了。

徐光启听罢,默然良久,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缓缓道:“万历末年,矿监税使横行,老夫就曾上书痛陈其害,结果被贬官南京,闲居数载。”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砚秋,“你可知,为何如今阉宦之祸,犹胜往昔?”

“学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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