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递民情(1/2)
巷外那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砚秋心头漾开圈圈涟漪。他透过窗纸的缝隙,盯着那几个衙役跑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窗棂。是李嵩动手了?还是王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屋内的寂静被放大,只剩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强迫自己坐回桌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仿佛还能看见昨夜那几页墨迹未干的策论与注释。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像离弦的箭,再无回头路。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细长。阳光慢吞吞地挪过地面,窗棂的影子从斜长变得短促。巷子里恢复了平日的市井嘈杂,偶有叫卖声、孩童嬉闹声传来,反而衬得他这陋室愈发安静得令人心躁。那两条盯梢的汉子似乎也松懈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盯着门口,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在巷口低声交谈几句。
沈砚秋起身,在逼仄的屋内踱了两步。他不能干等。王家绝不会因为他拒了银子就善罢甘休,说不定此刻正在酝酿更阴损的招数。他需要了解更多外面的情况,尤其是府衙那边的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故作镇定地走到院中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慢慢喝着。眼角的余光瞥向巷口,那两人果然立刻看了过来,眼神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巷口走过,是陈望。他低着头,脚步很快,似乎并未注意到沈砚秋这边。但在两人视线即将错开的瞬间,陈望的右手极其隐晦地抬至腰间,拇指与食指快速捏合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成了!
沈砚秋心头一跳,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胸腔,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陈望那个手势,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表示东西已经送到,未引起旁人注意。李嵩的人收下了那份“厚礼”。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水瓢,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允许自己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日夜的神经稍稍松弛。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李嵩会怎么做?那几页纸,能否真的打动这位以“实学”着称的考官?
接下来的半日,沈砚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读书,却总有些心神不宁。字句在眼前飘过,难以入脑。他索性合上书,再次梳理自己写在策论注释里的内容。是否有遗漏?是否哪一处写得过于尖锐,反而会激起李嵩的抵触?种种念头纷至沓来。
黄昏时分,巷外再次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这次不是衙役跑动,而是许多人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些激动的、带着口音的乡语。
“……贴出来了!府衙外墙贴出来了!”
“写的啥?快念念!”
“是……是沈相公那篇策论!官府贴出来了!”
沈砚秋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几步冲到窗边。
只见夕阳余晖下,巷子里的住户纷纷探头,随后不少人朝着府衙方向涌去。人声鼎沸,隐约能听到“策论”、“沈相公”、“火耗”之类的词句被反复提及。那两个盯梢的汉子显然也听到了动静,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嵩竟然……直接将策论公之于众了!
这一步,走得比沈砚秋预想的还要大胆,还要彻底!这已不仅仅是给他这个考生撑腰,这是直接将绍兴乡绅盘剥的盖子掀开了一角,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沈砚秋的心脏怦怦直跳,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鼓噪。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巷子里已然空了大半,都跑去府衙前看热闹了。只剩下那两个王家派来的汉子,站在原地,进退维谷,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有理会那两人,径直朝着巷口走去。他要去亲眼看看。
越靠近府衙,人声越是鼎沸。府衙前的那片空地上,此刻已是人山人海。穿着短褐的农户、挑着担子的小贩、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挤挤挨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府衙外墙上新贴出的那几张硕大的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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