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寻良种破原料困(1/2)

沈砚秋盯着桌案上那捧干瘪的棉籽,指尖捻起一颗,轻轻一捏,便碎成了粉末。

“赵家把持了米脂周边八成的棉籽,剩下的也被几个小乡绅囤了起来。”苏清鸢将账册摊开,指尖点着墨迹未干的一行,“市价已翻了十倍,农户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一亩地的种钱。”

窗外,春寒料峭,几个穿着破袄的流民妇女正蹲在县衙后院,笨拙地摆弄着那几架新造的改良纺车。纺车吱呀作响,却无棉可纺。她们脸上才升起不久的希望,正随着日渐空荡的棉仓,一点点黯淡下去。

“赵德贵放了话,”周老憨按着腰刀,声音沉闷,“除非大人允他主持棉纺作坊,抽利五成,否则,一粒棉籽也别想流进公坊。”

沈砚秋没作声,走到窗边。院子里,林墨雪正挽着袖子,教几个妇人辨认她新采来的草药,偶尔抬头,目光与他相遇,微微摇了摇头——她那边用草药与乡绅换取棉籽的路子,也被赵家暗中掐断了。

赵德贵这一手,又准又狠。掐住了棉纺兴革的命脉。这不是简单的抬价刁难,而是逼他在“妥协让利”与“棉纺胎死腹中”之间做选择。若退这一步,之前“免赋税促种棉”的政令就成了笑话,刚聚拢的流民人心顷刻便散。

“大人,是否……”县丞揣着手,试探着开口,“是否先虚与委蛇,应下赵家?待棉纺成了气候,再……”

“不能应。”沈砚秋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人,“今日让了棉籽,明日他就要插手纺车、把控销路。这棉纺业,究竟是米脂百姓的活路,还是他赵家又一个钱袋子?”

苏清鸢点头,“账上还能挤出些银子,但杯水车薪,就算高价买来少量棉籽,也撑不起大局。”

“那就不要他的棉籽。”沈砚秋道,走回案前,手指点在那本一直摆在手边的《农政全书》上,“徐大人书中提及,西域有棉,耐旱、绒长、产量更胜本地棉种。”

屋内几人都是一怔。

周老憨皱眉:“西域?大人,那太远了!且不说路途艰险,商队往来一次少说数月,等棉籽运到,早就误了农时!”

“未必需要数月。”林墨雪忽然开口,她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近前,“我早年随师父云游,认得一位往来西域与陕西的药商,名叫哈桑。他常走捷径小道,若运气好,月余便可往返。只是此人行踪不定,索价也高。”

“能找到他吗?”沈砚秋看向她,眼神锐利起来。

“我试试。”林墨雪沉吟片刻,“他家人有咳喘旧疾,我的方子能缓解。或许可以此为由,托相熟的药铺伙计带信。”

“好!”沈砚秋当即决断,“墨雪,此事由你联络,所需银钱找清鸢支取。告诉那位哈桑,若能尽快带回西域棉籽,他日后在米脂的行医用药,县衙一力承担。”

林墨雪领命,匆匆离去。

苏清鸢立刻铺开纸笔:“我重新核算账目,挤出一笔钱,再多备些茶叶、丝绸,或许能抵部分棉籽费用。”

周老憨抱拳:“我派两个机灵的乡勇,护送林姑娘的人去寻药商,以防赵家使绊子。”

众人分头行动,沈砚秋独自留在堂内。他拿起一颗干瘪的本地棉籽,又想起《农政全书》上绘制的西域棉图,植株更为茁壮,棉桃累累。

这是一步险棋。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行踪不定的药商,一段缥缈的捷径。若不成,米脂刚兴起的棉纺势头将遭受重挫,赵德贵会更加猖獗。但他更清楚,一旦退缩,让乡绅的手伸进公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