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 趁着机会查档案,拔出萝卜带出泥(1/2)

圣人病了,昏沉不醒,宫中一时人心惶惶。

豫王、公主、庐陵王皆放下手中政务家事,纷纷入宫侍奉汤药、昼夜不离。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李值云那些亟待回禀圣人的话,也因此被噎在了喉中,暂且搁置。

小豌豆眼珠一转,瞧准这个空当,连忙告假开溜了。

别看她人小,心里跟明镜似的:庐陵王府那鬼地方,是再也不能回去了。密道被发现,韦氏肯定恨死了,此刻若回去,肯定要被他们揪住小尾巴,一口一口给吃掉。

她一溜烟跑回冰台司,一步跳进李值云的书房,扬声一喊:“师父!”

李值云正伏案翻阅卷宗,被她吓得笔一抖,墨点污了纸页。抬头一见是她,不由笑骂:“你这泼猴,进门从不好好走,一惊一乍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田画秋呢?”

小豌豆嘴快得像炒豆:“画秋留在那儿啦,我得赶紧跑。现在密道都暴露了,韦娘娘恨得牙痒痒,我再待下去,岂不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李值云闻言一怔,随即拍额叹息:“唉呀,是师父忙糊涂了。手上事多,竟忘了早点接你回来。”

小豌豆却眨眨眼睛,一副小大人模样:“不妨事,师父,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李值云轻轻嘟嘴,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抱她坐在自己腿上,语气又柔又软:“明天是你生日,可想怎么过?”

小豌豆伸出嫩芽似的胳膊,环住师父的脖颈,腻着她蹭了蹭,小声说:“师父,今年能不能不过了?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心里总乱乱的,提不起兴致。”

李值云捏了捏她的小鼻尖,故作严肃:“过,怎能不过!小小年纪,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二月二十二,春寒犹在,晨风清冽。

李值云一早便带着小豌豆出了门。两人穿梭东西二市,看杂耍百戏、观胡商骆驼,从捏糖人、画面塑的摊前,一路逛到香囊彩帛的铺面。小豌豆一手糖葫芦、一手小面人,一张小脸笑得如同初绽的豌豆花,明亮又鲜活。

直至日头西斜,市鼓缓响,人影渐疏。李值云才将尽兴的小豌豆送回家中。

小姑娘怀里捧满了新得的玩意,一进门就扑向许久未见的姑姑,笑声银铃似的洒了一院。

自己却未多停留,转身便跨马直奔冰台司。才踏入森严官衙,便有狱卒疾步上前禀报——薛义寒绝食了。

“绝食?为何绝食?”

“自他听闻圣人病倒,便开始绝食了,还在狱墙上写下祷文。愿以己之命献给上天,只求换取圣体安康。”

李值云闻言唇角一勾,眼中掠过一丝冷冷笑意。

好一招以命为注,赌天意人心的玲珑棋局!

这一步虽险,可若成了,便是绝处逢生、再搏青云。薛义寒此人,还真是无孔不入,无缝不钻,竟连囹圄困顿之中,仍能觅得这一线翻盘之机。

正是圣体欠安、朝野暗涌之时,李值云又听得一桩风声:为防诸位王爷公主,借此机会蠢蠢欲动,还是狄阁老果断主张,将一众宗亲悉数传召入宫——名为侍疾,实为监守。

宫阙重重,此刻只怕更添几分诡谲之气。狄阁老能够主持大局,不知顶住了何样的压力。

不过此时对于李值云来说,倒是个难得的清闲时刻。

她钻进了大理寺的架阁库,翻找起了陈年积案。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看一看什么案子与那个李丰泰有关。

一旦有,说不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寻到一个审查李丰泰的好机会。

翻着翻着,一颗脑袋轻轻地搭在了李值云肩头,发丝擦过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近在耳边。

李值云先是一惊,手中的卷宗险些滑落,待回过神来却不由抿唇一笑,转身抬手推开了他,“好家伙的,你怎么跟豌豆越来越像了,鬼鬼祟祟的,专门吓人。”

她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笑意,眼眸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徐益压着眉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佯装不满道:“说我鬼祟,也不知到底谁在鬼祟。你一个人藏在这里,找什么呢?”他说话时微微倾身,目光如探灯般扫过她手中的卷册。

“没找什么。”李值云别过身子,有意避开他的注视,迅速将刚刚检查过的一卷目录塞回原处,动作轻捷却略显急促。

徐益的手肘却已支在了她身侧的书架上,不着痕迹地将她半拢在身前,那是男人对心仪女子才有的姿态,既霸道又温柔。“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找呢?”他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几分懒洋洋的得意,“要知道,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

李值云轻笑一声,侧头睨他:“难道我就没有手,没有眼睛?区区小事,不必劳动徐少卿。您还是回去书房,喝盏茶吧。”她语气俏皮,却藏不住话里那点逞强。

徐益面色痞坏,眼里却漾着光:“有好茶,自然要烹给你喝。一个人喝,还有什么意思。”他话中有话,声音又沉又缓,像暖风吹过耳廓。

李值云故意晃晃脑袋,鬓边一缕碎发随之轻扬,显得调皮又灵动。徐益又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她耳边低语:“是不是你娘的案子有进展了?”

李值云倏地抬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徐益唇角弯起,声音极尽温柔:“我当然知道。你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我从前没见过你这样。”他目光细细描过她的眉梢眼角,像在读一本珍爱的书。

李值云蓦地叹了口气,肩头微微放松,像是终于卸下心防:“既然被你猜到了,也不瞒你。”她停顿片刻,声音转低,“我在查找与李丰泰有关的案子。他可能……给我娘下过毒。”

徐益闻言略显一惊,随即蹙紧眉头,语气沉了下来:“这个线索,你从哪里得来的?可靠吗?”他身体微微挺直,神色间已敛去了先前的戏谑,眼中尽是关切与警觉。

李值云道:“景真二年,李丰泰担任翰林院士。那一时,他正是我娘的顶头长官。我娘于正月十七,秘密上书,检举他私通突厥。他于二月的最后一天被罢官,而我娘,死于三月初二。”

徐益凝眸细听,品到了李值云语气中的坚强,哀思,与愤怒。

片刻后,他沉声道:“若是这个前因,若是这样的时间线,他或许真有嫌疑。罢官与死亡相隔不过数日,其间蹊跷,令人不得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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