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四 密道通往控鹤监,圣人不知有此事(2/2)

她脸上掠过几分慌乱,却又强自镇定,支吾了两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故作强硬地叫嚣道:“陛下是我皇奶奶,虽然未诏不得进宫,可我想皇奶奶了,关你什么事?”

声音虽扬得高,底气却分明虚了三分。

李值云闻言弯唇而笑,笑意清冷如夜中薄雾,悠然应道:“自然不关臣的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话罢,她略一颔首,径直转身,衣袂轻扬如雪松掠影,不过几步,修长的身影便已悄然消失在了玉璧之后。

李果儿气得跺了跺脚,脸颊涨得通红,一腔委屈无处发泄,转身就提起裙摆直冲向上阳宫,一路带着哭腔喊道:“皇奶奶,皇奶奶,有人欺负我!”

此时龙寝之内,烛影摇红,圣人方才由书桌边移至榻上,正闭目养神,两名宫女跪在一旁轻轻为她捏背。殿中沉水香的余韵还未散尽,忽听得外面哭喊之声渐近,圣人微微睁眼,示意近侍将人带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的?”

圣人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意外,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忙了一整天,到了这个时辰,她本想静静歇息,却没料到还有琐事上门。

李果儿一路小跑,哼哼唧唧的扑到圣人身边,靠着她坐下。她抽抽噎噎,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紧紧攥住圣人的衣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倒是说呀,怎么来的?可是你阿耶把你送进宫的?”

圣人伸手抚了抚李果儿肉乎乎的下巴,语气缓和了些,目光却随意向门外一瞥,正好瞧见安静候在那的小豌豆。她心中微微一动,暗自笑了笑。

李果儿撅起嘴摇了摇头:“不,不是阿耶送我来的。是……是我在您赏的宅子里,发现了一处密道。于是就沿着密道走了许久许久,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进了控鹤监。”

圣人闻言顿时一惊,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倾,声音也沉了下来:“何处的密道?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立在门外的小豌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眼神幽深,心想:闹吧,你们就闹起来吧。反正那密道本就出自庐陵王府,我倒要看看,这场热闹最终能闹到多大。

“啊?”李果儿一声轻呼,显然也很意外,“皇奶奶赏的宅子,竟然不知有密道?”

圣人的脸色眼见着阴沉下去,王公公立刻走上前来。圣人抬眸,只是使了个眼色,未发一语,王公公便立即会意,出门去了。这对主仆相伴数十载,早已养成了旁人难及的默契。

果儿回头看了看王公公,目色不解,又看了看圣人的脸,只见那双常年含威的凤目此时微微低垂,辨不出情绪。她心里打着小鼓,这便垂下头来,手指绞着衣角的绣花边儿,声音也软了几分:“皇奶奶是生气了吗?是果儿太想念皇奶奶了,才想着悄悄来看您一眼……所以才没有原路返回……”

圣人沉默片刻,压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终是压下怒色,挂上了一丝温厚的笑。

她伸手拍了拍李果儿的背,动作放缓,语气也沉了下来:“此事啊,跟你无关。”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李果儿额前的碎发,又道:“既然是想皇奶奶了,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在外头受了欺负。那你倒是说说,如今在这宫里头,是谁那么大胆,敢欺负我们小郡主呀?”

“李值云!”

李果儿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名字,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说带比划,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刚才就在玉阶底下,冷不丁碰到她了!她现在可不是从前那样了——自从掌了诏狱,连走路都比以往嚣张十倍,眼睛长在额顶上,几乎只用鼻孔看人呢!”

她边说边扯住圣人的衣袖,小声嘟囔:“果儿生怕……有朝一日,她一个不快,把我也关进那黑黢黢的诏狱里头去。”

圣人听罢,终是被气笑了,一边无奈地摇头,一边轻点李果儿的鼻尖:“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倒学会搬弄是非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没边没影的浑话,定是从她母亲韦氏那儿零零碎碎听来,又自己编排圆了的。

随即,她敛容吩咐身旁一直垂手侍立的大宫女,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时候不早了,带郡主去偏殿歇下吧。叫人守夜仔细些,她睡相不安分,莫要着了凉。明日一早,再妥妥当当地送回王府去。”

李果儿眨了眨眼,原本还想再撒个娇说点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被大宫女轻柔地揽进怀里,连哄带抱、半扶半引地带出了上阳宫正殿。

殿门缓缓合上,掩去了窗外渐深的夜色和案头摇曳的烛光。

一夜无书。

转日清晨约莫刚过卯时,天还未亮,睡在鸳帐凤帏里的李果儿就被隔壁正殿幽怨的哭声吵醒了。

她打了个呵欠,推了推睡在外侧的小豌豆:“快醒醒,快醒醒,好像有人在哭。”

小豌豆早就醒了,此刻正竖着耳听倾听。她嘘了一声,“郡主别出声,要不然就听不清了。”

出于八卦心理,李果儿老实噤声,和小豌豆一起竖起耳朵,用力偷听。

哭声是个男人发出来的,起初还较为低微,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的一缕呜咽,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喉咙。

而后,那声音像是挣脱了束缚,逐渐放大,由原本压抑的哽咽转为了连续不断的低泣,每一声都带着颤抖,听得人心里发紧。

接着,低泣不再能满足那汹涌而出的悲痛,竟转而变成了放声大哭。

他哭得毫无遮掩,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那般用力。

突然之间,他熬地一嗓子,声音猛地拔高,大有直冲云霄之态。穿透力极强,几乎要推到一面墙。

那哭声可谓是撕心裂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刀片刮过喉咙般鲜血淋漓。又如丧考妣,凄厉至极,仿佛整个世界于他而言都已崩塌成灰。

痛!实在是太痛了!

紧接着,便是圣人的怒吼:“薛义寒,你还有脸在朕面前哭?你偷挖暗道,不仅挖去了梁王府,还挖去了庐陵王府,你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是心怀不轨,企图暗中勾结,图谋叛变?朕平素待你,不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