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汤药与心药(1/2)

那碗色泽深褐、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被傅雨霏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一口一口地饮尽。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灼痛感,随即是迅速弥漫开来的、令人舌根发麻的极致苦味。这苦,如此真切,如此强烈,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甚至暂时压过了心头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她将空碗递还给叶尘时,指尖还残留着陶碗温热的触感,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苦意。叶尘接过碗,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往厨房清洗。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沉稳,仿佛刚才递出的,不过是一杯寻常的白水。

傅雨霏蜷缩在沙发里,没有立刻离开。口腔里残余的苦味让她忍不住轻轻咂舌,眉头紧锁。这滋味,比她喝过的任何黑咖啡、任何谈判桌上被迫饮下的烈酒都要纯粹、都要难以忍受。然而,奇异的是,在这几乎让她作呕的苦涩之后,胸腹之间那团盘踞多日、让她呼吸都感到滞涩的郁结之气,竟真的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轻轻推开、揉散了一些。一种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暖流,开始从小腹处缓缓升起,向四肢百骸扩散,驱散了部分因长期精神紧绷而积存的寒意。

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这碗药,是有效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她心防的缝隙。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叶尘熬药时的情景——他专注地盯着陶罐下跳跃的火苗,不时用竹筷搅动药材,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而虔诚。那并非表演,那是一种沉浸于自身领域、心无旁骛的专注。他精准地说出了她所有的不适,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喉间似有物阻”、“入夜多梦”都一一言中。这需要何等敏锐的观察力,又需要何等深厚的医学底蕴?

如果他真是心思深沉的谋士,需要做到这一步吗?用如此真实有效的医术,来编织一个陷阱?这代价是否太高?这演技是否太过……逼真到了超越演技的范畴?

怀疑的天平,开始难以控制地向“纯粹”那一侧倾斜。

她想起他拒绝顾言辰时,那句平淡却坚如磐石的“契约既立,便当信守”;想起他在凉亭被围堵时,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医理阐述;想起他制作安神香囊时,那笨拙却认真的针脚;想起他在她高烧不退时,彻夜不眠的守护与那双稳定而温暖的手……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被药力抚慰得略微松弛的脑海中清晰地闪过。它们不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串联成了一条隐约的线索,指向同一个核心——叶尘其人,行事自有其一套古老而坚定的准则。这套准则,似乎与这个时代的功利、算计格格不入,却有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与力量。

他的关心,或许真的……不似作伪。

不是因为她是傅雨霏,不是因为她是傅氏的总裁,仅仅是因为,在他眼中,她是一个“气色郁结”、“肝火扰心”,需要被调理和帮助的“病人”。这种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回归生命本源的关切,让她在感到一丝莫名失落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撼动的震动。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构筑起坚不可摧的堡垒。可直到此刻,在这碗苦涩的汤药和这份直白得近乎原始的关心面前,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或许也渴望着这样一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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