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矿的“规矩”(2/2)

“看来都听懂了。”琼斯满意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现在,管事们会给你们分工具和帐篷,明天天亮,谁要是起不来,就别想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士兵们开始驱赶华工去领工具。天宇领到一把铁镐,镐头的木柄已经开裂,铁刃上全是缺口,像是用了十几年的旧物。他被分到的帐篷在营地最角落,里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堆着几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衣服,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天宇哥,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阿福抱着膝盖蹲在稻草上,声音带着哭腔,“两小片面包,怎么活得下去?”

天宇没说话,走到帐篷门口,望着铁丝网外的白人营地。那里的帐篷是帆布做的,烟囱里冒着干净的白烟,甚至能看到几个白人矿工坐在篝火旁喝酒,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这就是他们的规矩。”李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块从地上捡的燧石,正用力刮着上面的泥土,“白人能拿工钱,能住好帐篷,咱们就得像牲口一样干活,还得把命拴在他们的规矩上。”

天宇的目光落在铁丝网上挂着的木牌上,上面用英文写着“华人不得越界”,下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标着“违者格杀勿论”。他忽然想起在墨尔本港听到的只言片语——“白澳政策”,原来这就是那政策的具象,用铁丝网、饥饿和铁棍,圈出一个只属于华人的牢笼。

帐篷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华工因为动作慢了些,被管事用木棍打破了头,鲜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他却只是麻木地抹了把脸,继续往矿筐里装石头。周围的华工依旧低着头干活,仿佛这血腥的一幕只是日常的尘埃。

天宇握紧了手里的铁镐,镐头的木柄硌得掌心生疼。他看着那些麻木的脸,忽然明白,琼斯的规矩不止写在嘴上,更刻在这些人的心里——日复一日的饥饿和毒打,已经磨掉了他们眼里的光。

但他忘不了阿福藏在怀里的半块饼,忘不了李武后背沾着的饼渣,忘不了那个断腿老华工爬回帐篷时,泥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这些微小的痕迹,像火星落在干草上,总能在绝望里燃起一点温度。

“先活着。”天宇对阿福和李武低声道,目光扫过帐篷外巡逻的士兵,“记住他说的规矩,更要记住,规矩是人定的,也能被人破。”

夜色渐渐笼罩了金矿,白人营地的灯火越来越亮,而华人营地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像濒死的眼睛。天宇躺在发霉的稻草上,听着隔壁帐篷传来的咳嗽声,手里悄悄攥着一块白天从路上捡的尖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得上,但总得留着点什么,对抗这令人窒息的“规矩”。

铁丝网外的风呜咽着,像无数被囚禁的灵魂在哭泣。天宇闭上眼睛,将那些“规矩”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一一记下——不是为了遵守,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碎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