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苍穹之困,奇点破局(1/2)

五月的烽火尚未完全平息,双线驰援的疲惫感还隐约残留于神经末梢,系统的最终评定结果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尚未落下。张诚正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梳理着本学期以来庞杂的学术脉络,同时也在悄然规划着可能到来的暑假——是继续深耕某个特定方向,还是回归家庭,享受那短暂却珍贵的烟火气?

然而,命运的剧本似乎从不给他按部就班的机会。就在六月底,一个寻常却带着急促意味的上午,一封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绝密·内部参考】的邮件,经由联合培养计划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直接送达了张诚的终端。发件人落款是——西北工业大学,空天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赵劲松院士。

邮件的标题触目惊心:【“玄穹”项目遭遇理论绝境,恳请张诚同学紧急技术支援!】

“玄穹”项目?张诚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在联合培养计划内部流传的、层级最高的那份模糊项目清单中,似乎排在极前列,与某些国家级空天战略直接相关。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能让赵劲松院士这样的人物,用上“理论绝境”和“紧急支援”这样的词汇?

他迅速点开邮件,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张诚同学,冒昧打扰。我‘玄穹’项目,旨在突破下一代高超声速飞行器‘主动激波控制与乘波体构型优化’ 关键技术。目前,项目在核心理论环节——‘非平衡态等离子体激励器与复杂流场多尺度耦合建模’ 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具体而言:我们设计的等离子体激励器,在特定高马赫数(ma>8)、大攻角状态下,其产生的低温等离子体与飞行器头部激波层、边界层发生剧烈耦合作用,引发流场出现无法用现有理论预测的‘低频高幅压力振荡’ 。该振荡频率远低于流场典型涡脱落频率,振幅却足以导致结构疲劳、控制失稳,甚至热防护系统局部失效。所有基于经典扰动方程、线性稳定性理论甚至部分大涡模拟(les)的尝试,均告失败。现象物理机理不明,理论建模无门。”

“项目进度已严重受阻,后续实验与设计无法开展。闻同学在解决跨尺度、强非线性及多物理场耦合难题上,有惊世之才。兹事体大,关乎国家空天未来。万望施以援手,盼复。赵劲松。”

邮件下方,还附有几张经过高度脱敏处理的、但依然能看出问题严峻性的数据图:在平滑的激波压力分布曲线上,突兀地叠加着一种周期性的、幅值巨大的尖峰振荡,如同健康心电图上的致命室颤。

张诚的目光瞬间凝固了。高超声速!非平衡等离子体!多尺度耦合!低频高幅振荡!每一个词汇都代表着空气动力学与等离子体物理交叉领域的最高难度挑战。这远非他之前接触的任何项目可比,其复杂性、紧迫性及战略重要性,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量级。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复只有简短的八个字:“收到。情况知悉。如何接入?”

片刻后,一个经过多重加密验证的视频会议链接发了过来。连接建立,画面那头,是一位身着朴素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眼神锐利如鹰,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与期待。他身后是简洁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写满复杂公式的白板。这便是赵劲松院士。

“张诚同学,感谢你这么快回应!”赵院士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没有多余的寒暄,“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会议室内,除了赵院士,还有几位看起来是核心骨干的中年研究员,个个面色凝重。一位姓李的首席科学家开始详细介绍困境。

他们展示的动画仿真和实验数据片段(脱敏后)令人心惊。在模拟的高超声速流场中,当等离子体激励器以特定模式工作时,原本稳定的激波结构后方,会突然“孕育”出一种诡异的压力波动。这种波动仿佛拥有生命,初始于激励器附近的一个微小扰动,随后在激波层与边界层之间的狭窄区域内,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急剧放大、反馈,最终形成席卷整个头部的剧烈振荡。其频率低至几十赫兹,振幅却堪比激波本身引起的压力跃变!

“我们排查了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李首席语气沉重,“不是经典的涡旋脱落,不是壁面模态失稳,也不是简单的声学共振。它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流体不稳定性,其驱动力来源于等离子体与流场能量交换过程中的某种‘负阻尼’效应,但现有的等离子体流体模型完全无法复现这一现象。”

另一位负责理论建模的研究员补充道:“我们尝试了将等离子体作为体积力项加入n-s方程,也尝试了更复杂的双流体模型,甚至考虑了部分非平衡态效应,但都无法捕捉到这种低频高幅振荡的产生机制。关键在于,等离子体与流场的能量耦合,发生在电子激发态、振动能态弛豫、离子运动等多个时间尺度上(从纳秒到微秒),而这些微观动力学如何与宏观流体的毫秒、甚至秒量级的动力学相互作用,并导致如此低频的全局振荡,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尺度跨越太大了!”

多尺度耦合的深渊,理论与实验之间的断裂带!

张诚凝神静听,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空气动力学、等离子体物理、非平衡态热力学、流体稳定性理论、偏微分方程……庞大的知识储备被瞬间激活,如同一个巨大的矩阵,试图寻找那隐藏的、导致系统失稳的“奇点”。

他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

“振荡的频率,是否对来流马赫数、攻角、以及等离子体激励的功率\/频率有敏感的依赖关系?是否存在某个临界参数区间?”

“压力振荡的空间分布形态是怎样的?是全局性的,还是局限于某个特定区域?其波前传播速度如何?”

“在振荡发生前,流场中是否存在某种特别的、可能是由等离子体引入的‘基态’?比如,是否先形成了一个被微弱修改的、但尚未失稳的‘新激波结构’?”

这些问题直指现象的核心特征和可能的发生条件。赵院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示意团队调出更详细的数据进行分析。

初步分析结果显示:振荡确实存在一个临界马赫数(约8.2)和临界攻角,且对等离子体激励的功率极为敏感,存在一个狭窄的“触发窗口”。振荡模式表现为一种全局性的“呼吸”模式,但能量集中区域在激波层与边界层交界处。至于“基态”……数据似乎暗示,在失稳前,等离子体的存在的确轻微“熨平”了激波形状,并使得边界层底层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常规的温度与组分分布。

“一个新的、被等离子体修饰过的‘基态流场’……”张诚喃喃自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问题可能不在于扰动如何在现有流场中发展,而在于这个‘基态’本身,在微观与宏观耦合的作用下,就是 intrinsically unstable(内在地不稳定)的!”

他意识到,传统的线性稳定性分析(lst)是在一个固定的基流上进行小扰动分析。但如果这个基流本身就包含了来自微观非平衡过程的、某种缓慢演化的“隐藏自由度”,那么线性化方法就完全失效了!

“我们需要一个能够自洽地描述从电子能态激发到宏观流场演化、跨越十几个时间尺度的‘超级模型’。”张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院士,“一个将非平衡态等离子体动力学与可压缩navier-stokes方程进行‘紧耦合’的模型,而不是简单地将等离子体作为外力或源项加入。”

会议室一片寂静。这个目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如何将描述粒子碰撞、能态跃迁的玻尔兹曼方程或更复杂的动力学模型,与连续的流体力学方程无缝耦合?这其中的计算复杂度和理论障碍是难以想象的。

“理论上……这可能吗?”李首席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怀疑与期盼。

“理论上,存在可能性。”张诚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可以尝试一种‘层次化矩方法’(hierarchical moment method) 结合 ‘动力学缩并’(kic model reduction) 的策略。”

他快速在白板(虚拟共享)上勾勒出思路:

“首先,从最底层的动力学方程出发,但不是直接求解昂贵的玻尔兹曼方程。我们可以采用扩展的流体力学模型(extended hydrodynamic models),比如在传统的n-s方程基础上,引入描述内部能态(振动能、电子激发能)的演化方程,以及可能描述非麦克斯韦速度分布特征的更高阶矩方程(如应力的非牛顿效应、热流的本构关系修正)。这些方程的参数和闭合关系,可以从更底层的动力学理论或分子动力学模拟中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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