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密谋(2/2)
“上师慎言!我石敬瑭乃国之栋梁,世受皇恩,岂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话休要再提,上师还是请回吧!”
多桑见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看透一切的笑容:
“石大人,若坐在洛阳皇位上的,还是那李嗣源,您自然是他麾下忠臣。可那张子凡,他凭什么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呢?此事,您心中当真无憾?”
石敬瑭心中巨震,死死盯着多桑:
“你,你怎么知道?!”
多桑呵呵一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在各国高层之中,也算不得绝顶隐秘,不过是寻常百姓被蒙在鼓里罢了。”
石敬瑭沉默良久,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再装下去已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直接而冰冷: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说客套话了。不错,我确有打算。而且,我已派人与契丹联系,既有强援在此,又何必再与你们吐蕃联手?”
多桑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哈哈大笑:
“石大人!正因为您已联系契丹,才更需要我等相助!我吐蕃蛰伏多年,此次既然出手,必将是石破天惊,轰动天下之大动作!届时,张子凡和林远的注意力,必然会被我吐蕃完全吸引,西线战火重燃,洛阳、长安自顾不暇!这不正是大人您与契丹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吗?我等在明处吸引火力,大人在暗处行事,岂不事半功倍?”
石敬瑭听着多桑的分析,眼中光芒闪烁,心中快速权衡。吐蕃在明处吸引火力,确实能极大减轻他这边的压力。虽然他对吐蕃人并非完全信任,但此计若能成功,收益巨大。
最终,利益的诱惑压倒了对盟友可靠性的疑虑。石敬瑭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上师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那便依上师之意。愿我们,合作愉快。”
多桑单手行礼,笑容深邃:
“合作愉快,石大人。”
…
鄂州城内,华灯初上。徐知诰为安排妥当,先行一步去寻找合意的客栈。
李星云与李存义并肩走在略显嘈杂的街道上,周围是熙攘的人流和叫卖的小贩,与方才郊外的生死搏杀恍如隔世。
李存义灌了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凑近李星云,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好奇:
“我说,李星云啊,”
李存义随意了许多,
“我心里有些事,琢磨不明白,憋着难受,想来你也不会瞒我老李吧?”
李星云看着前方徐知诰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张子凡既然能把重整通文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托付给前辈,我自然也没什么信不过前辈的。前辈但问无妨。”
“好!痛快!”
李存义一拍大腿,
“我就是想不通,你为啥要特意去结识那徐知诰?还化名‘李云’教他武功道理?据我所知,你跟那个吴王的女婿,玄冥教的尸祖旱魃,不是有些交情吗?那徐知诰,还有他养父徐温,如今在吴国可是架空了吴王杨溥,大权在握,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权臣,随时可能把那姓杨的拉下马,自己坐上王位的主儿!你这岂不是有点对不住旱魃那边?”
李星云听完,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街道两旁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还算安宁的百姓,缓缓道:
“前辈,你看这鄂州百姓,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安居乐业。如今是乱世,诸侯割据,礼崩乐坏。吴王杨溥,性格仁弱,缺乏决断,这是事实。他虽无害民之心,却也无安邦之能,权柄旁落,是迟早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徐温父子,虽是权臣,把控朝政,但据我观察,他们执政这些年,吴地境内还算平稳,赋税虽有,却未到盘剥至民不聊生的地步,也兴修水利,鼓励农桑。他们至少,是懂得‘治理’二字的。比起那些只知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军阀,已算难得。”
他看向李存义,眼神清澈而深邃:
“正因为预见到吴王之位可能不保,吴国迟早易主,我才更要趁早结识徐知诰。此子心性、能力,皆属上乘。我与他相交,并非助他篡位,而是希望在他心中埋下一颗‘为君者当以民为本’的种子。倘若他日,他真的能执掌吴国,我希望他能记住我曾与他说过的话,做一个善待百姓的国君,而非又一个只顾争霸、罔顾生民的枭雄。这,于吴地百姓而言,未必是坏事。”
李存义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啧,你这么一说,倒也有理。你这眼光,确实看得长远。徐小子这人,我看着也确实不错,为人正派,心中有杆秤,但又不像郭威那般过于刚直,懂得变通,城府也深,确实是个当王侯的好料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市侩精明分析道:
“不过啊,那徐温年纪大了,听说身体也不比从前,怕也就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了。他可不是只有徐知诰一个养子,他自己还有亲儿子呢!到时候这吴国的大权到底落在谁手里,还得看徐小子自己的本事和手段了。这可是一场不见血的硬仗啊。”
李星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前辈分析的是。权力的交接,从来都不会太平静。不过,徐温此人,倒也颇有自知之明。”
他想起关于徐温的情报,
“他年事已高,深知长生不死药虚无缥缈,争夺者众,以他吴国的实力,强行介入恐引火烧身。所以他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转向了同样神奇、但争夺相对不那么激烈的魃阾石。懂得审时度势,量力而行,此人,也算是个明白人。”
李存义又想起一事,问道:
“那若是将来有一天,吴王真被徐家拉下了马,旱魃和他那位上饶公主呢?他们毕竟算是吴王的宗室,徐知诰会如何处置他们?你又会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李星云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盏摇曳的灯笼下,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郑重:
“上饶公主与旱魃,”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天真烂漫的公主和憨厚强大的尸祖,
“以我对徐知诰为人的了解,他并非嗜杀之人,更懂得稳定人心的重要性。届时,他大概率不会赶尽杀绝,应当会给予他们一个爵位虚衔,或者任命旱魃为一地刺史,让他们远离权力中心,得以安度余生。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存义,做出了承诺:
“不过,无论如何,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出面。确保他们夫妻二人,能够平安离开那是非之地,得到一个善终。”
李存义看着李星云,从他眼中看到了那份属于昔日天子、也属于他本心的责任与担当。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李星云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老子就放心了!看来你这‘死了’的天子,操的心比活着的还多!走,找徐小子喝酒去!今晚非得让他大出血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身影融入鄂州城的万家灯火之中。他们的对话,轻描淡写间,却已勾勒出未来天下棋局中,关于吴国的重要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