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渊秘录(1/2)

我是大唐盛世的一个孤儿,名叫韩七。这名字是收养我的义父取的,他说捡到我的那日,正逢七巧节。

义父姓贺,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绢帛商,家底殷实。他没有子嗣,待我如亲生。

但我总觉得,这个家有些不对劲。

贺府很大,有七进院落。奇怪的是,所有仆役都守着一个规矩:入夜后,绝不可靠近西侧的后花园。

义父说,那里埋着贺家先祖,不宜打扰。可我常在深夜听见花园方向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掘土。

更怪的是,义父每月初七都会独自前往花园,提着一个小陶罐。次日上午,他总会面色苍白地回房歇息一整天。

我问过老管家,他只是摇头:“小郎君莫问,这是贺家百年来的规矩。”

我十六岁那年,义父突然病倒。郎中说是积劳成疾,开了许多补药,却不见好转。

那夜,我被哭声惊醒。循声来到义父房外,听见他在里面喃喃自语。

“时辰快到了……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我推门进去,义父猛然坐起!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光,不像病人。

“七儿,你来。”他招手,声音出奇地有力,“为父有话交代。”

他告诉我一个惊人的秘密:贺家并非普通商贾,而是世代守护着一个“圣物”。这圣物需要每月以特殊方式“供奉”,否则会引来大祸。

“什么圣物?供奉什么?”我问。

义父避开我的目光:“你不必知道细节。只需记住,下月初七,若我不能起身,你就替我去后花园。罐子在祠堂第三格,装满鸡血,洒在井边即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看见他手指在颤抖。

义父的病越来越重。到了六月底,他已不能下床。管家和仆役们神色惶惶,窃窃私语。

我偷听到两个老仆的对话:

“老爷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那东西怎么办?谁来喂?”

“不是说让小郎君……”

“他不知情啊!万一弄错了,咱们全都得……”

话音戛然而止,他们看见了我。

七月初六,义父把我叫到床前。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异常清明。

“明日酉时三刻,太阳落山前,必须完成。”他死死抓住我的手,“记住,一定要洒在井沿,不能多,不能少,刚好一圈。”

“然后呢?”我问。

“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他还给了我一把铜钥匙:“祠堂神龛下有暗格,里面有一卷帛书。如果……如果我三日后仍未好转,你就打开看。”

那夜,长安城下了罕见的暴雨。雷声滚滚,闪电将庭院照得惨白如昼。

我睡不着,起身关窗。一道闪电划过时,我瞥见西花园方向,有个黑影站在雨中!

那黑影佝偻着,像是在井边挖掘什么。雨水太大,看不清细节。

我想起义父的警告,强忍好奇,没有出去。

次日,雨停了。义父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管家红着眼眶对我说:“小郎君,今晚……靠您了。”

黄昏时分,我去祠堂取了陶罐。罐子很轻,我晃了晃,里面似乎是液体。

掀开盖子,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不是鸡血的味道,更浓稠,更……新鲜。

我忍住恶心,盖上盖子,走向后花园。

花园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中央果然有一口古井,井口被青石板半掩着。

按照义父说的,我将罐中液体小心地洒在井沿。液体是暗红色的,在青石上格外刺目。

就在我洒完最后一滴的瞬间,井里传来一声叹息!

悠长、疲惫,又带着某种饥渴的叹息。我的汗毛倒竖!

想起义父的叮嘱,我转身就跑。但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石板摩擦的声音。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井口的青石板正在移动!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五指细长,指甲乌黑!

“不——”我尖叫着,连滚带爬逃出花园。

那一整夜,贺府死一般寂静。仆役们早早闭门不出,连灯笼都没点。

我躲在房中,用桌椅顶住房门。窗外不时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爬行。

天亮后,我战战兢兢地开门。院子里一切如常,只是西花园的门扉紧闭,上了新锁。

管家说,是义父昨夜清醒片刻,吩咐锁上的。我问义父情况,他眼神闪躲:“老爷……好些了。”

确实,义父当天下午就能坐起来了。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完全不像久病之人。

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慈爱,而是一种……估量。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七儿,你做得好。”他笑着说,“从今日起,你便是贺家真正的继承人了。”

我应该高兴,但脊背发凉。

三日后,义父完全康复,甚至比病前更健朗。他没有提起那卷帛书,我也没问。

但我偷偷去了祠堂。神龛下的暗格果然存在,用那把铜钥匙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卷陈旧的帛书,用丝带捆着。我带回房间,在灯下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很古老,有些已经模糊。开篇写道:“贺氏饲渊录,子孙谨遵,违者族灭。”

我继续往下读,越读心越冷。

原来,贺家根本不是商贾,而是前朝留下的“守井人”。那口井里封着的,不是什么圣物,而是一个“渊客”。

根据记载,渊客是西域某国进献的“祥瑞”,形似人而长生。但它每月需饮“七窍玲珑血”,即七种聪慧生灵的心头血。

最初是兽血,后来逐渐变成……人血。

贺家先祖奉命看守,起初以死囚之血喂养。朝代更迭后,无人监管,贺家却已无法停止。

因为渊客给了他们回报:健康、财富、以及一种可怕的“庇佑”。只要按时喂养,贺家就能世代昌盛。

但帛书末尾有一段小字,墨色较新:“饲渊者,终成渊食。三代一换,以亲饲之,可保百年平安。”

我掐指一算,义父正是贺家这一代的第三代家主!

冷汗湿透了衣衫。我想起义父病重时的话——“还差一个”。他差的是最后一个祭品,而那个祭品,就是我!

怪不得他收养我,怪不得他待我如亲子。我只是养在圈里的牲畜,等待宰杀!

我第一个念头是逃跑。但帛书最后一页还有内容,是义父的笔迹:

“七儿,若你读到此,说明为父已决心赴死。莫怕,你非祭品,而是守井人。贺家血脉已污,需外人继任。选中你,因你生辰特殊,乃‘净体’,可镇渊百年。柜中有匕首,今夜子时,携此书至井边,割掌滴血于井,即成契约。此后每月以兽血供奉即可。切记,勿信任何人,包括为父——此刻写字的,或许已非为父。”

我如坠冰窟!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义父已经……

我猛地拉开柜子,里面果然有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匕身刻满符文,触手冰凉。

当晚,我假意安睡。子时将近,我揣好匕首和帛书,悄悄出门。

院子里月光惨白。我摸到西花园,新锁竟然已经打开了。

推开门,井边站着一个人影。是义父!

他背对着我,正低头看着井口。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月光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明的那一半,是我熟悉的慈父面容。暗的那一半,却扭曲变形,嘴角咧到耳根!

“七儿,你来了。”两个声音同时从他口中发出!一个温和,一个尖利!

“你……你不是义父!”我后退,拔出匕首。

“我是,也不是。”他笑着,那笑容撕裂了脸上的皮肉,露出下面黑色的、非人的肌肤!“百年了,每次换身体都这么麻烦。但你这具‘净体’,正好适合。”

他朝我走来,脚步僵硬。井里传来兴奋的呜咽声,石板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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