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书店(2/2)
黄仁俊每天都带着吉他来阁楼。他总坐在窗下的旧藤椅上,阳光透过槐花瓣串,在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天他写《花信风》的间奏,忽然停了手:“少点什么。”他抬头看窗,槐花瓣正好落在琴弦上,“要带点‘落’的声音。”
夏允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陶罐——是昨天在巷口杂货铺买的,粗陶的,罐口歪歪扭扭。她抓了把干槐花瓣放进去,轻轻晃了晃,沙沙的声响,正好和他弹的节拍合上。“这个怎么样?”她把陶罐递过去,罐沿沾着片新鲜的花瓣。
黄仁俊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罐身上的指纹印还清晰。他把陶罐放在琴箱上,弹一段,就晃一下罐子,槐花瓣的轻响混着吉他声,竟真有了“花瓣落进风里”的模样。“等录歌时,就用它当伴奏。”他笑着把罐口的花瓣摘下来,别在夏允的发间,“比发夹好看。”
阁楼的窗台渐渐堆了些东西:串起来的槐花瓣、装着干花的小陶罐、夏允画的乐谱草图,还有个搪瓷杯,里面插着两支没开的槐花枝。黄仁俊说那是“给谱子留的春天”,每天早上都要浇点水,看花苞鼓没鼓起来。
有天傍晚,两人坐在窗台看夕阳,忽然听见巷口传来手风琴声,是首老调子,软乎乎的,像泡在温水里。黄仁俊放下吉他,牵着夏允往巷口走。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槐树下,手风琴就放在脚边,琴盒上沾着片槐花瓣。
“这曲子,我奶奶也会拉。”夏允蹲在老太太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琴键,“她说以前在工厂,午休时就拉这个。”老太太笑起来,皱纹里盛着夕阳:“那是《槐花香》,老早的歌了,现在没人听喽。”
黄仁俊忽然拿起手风琴,试了两个音。他没学过手风琴,指法生涩,却把调子拉得慢悠悠的。夏允跟着哼起来,老太太也加入了,三个声音混在一起,槐花瓣在风里落得更欢了。
回到阁楼时,月光已经爬上窗台。夏允发现,小陶罐里的槐花瓣少了些,大概是白天晃得太勤。黄仁俊从口袋里摸出个纸包,里面是新捡的花瓣,还带着露水的湿意。“刚在巷口捡的,新鲜的。”他把花瓣倒进陶罐,“明天接着练《花信风》。”
窗台的槐花枝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朵小花,嫩白的瓣,藏在叶里。夏允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看花瓣上的月光,忽然觉得,这阁楼像个小小的蜜罐,装着槐花香、老调子,还有两个人慢慢酿的时光。
黄仁俊在谱子上画了个小陶罐,旁边写着:“槐花落时,声也甜。”夏允凑过去看,笔尖还没干,墨字晕开一小团,像颗小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