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情感编织者(1/2)
清晨六点半,平台儿童活动室的窗户透进第一缕阳光。
小雨坐在靠窗的垫子上,手里拿着那支彩虹蜡笔,但没有画画。她睁大眼睛,彩虹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常人看不见的世界:整个房间里,每个人都连着至少十几条“情感线”。这些线像发光的蛛网,从每个人的胸口延伸出去,连接着他人、连接着记忆、连接着平台各处、甚至连接着遥远的地方。
但今天,这些线不对劲。
“小雨,吃早饭了。”小林墨端着两个餐盘走进来,盘子里是标准的儿童营养餐:藻类蛋白糊、维生素片、半杯净化水。他把一个盘子放在小雨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小雨没动。她盯着小林墨胸口延伸出的线——其中一条明亮的金色线连向自己,那是“朋友线”。但今天这条线的颜色变得有些……浑浊?金色里掺杂着细小的灰色斑点,像清澈的溪水里混进了泥沙。
“小林墨,”小雨轻声问,“你今天感觉……难过吗?”
小林墨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可是你的线……”小雨伸出手,手指虚点那条金色细线,“里面有灰色的小点点。昨天还没有的。”
小林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相信小雨的话:“灰色代表什么?”
“不知道。”小雨困惑地皱眉,“以前没见过这种颜色。不是黑色——黑色是悲伤。不是红色——红色是生气。就是……灰扑扑的,像灰尘。”
这时帕拉斯走进活动室,手里拿着今天的训练计划表。她看到两个孩子严肃的表情,停下脚步:“出什么事了?”
“帕拉斯老师,”小雨指着帕拉斯,“你的线上也有。”
帕拉斯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自己胸口,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作为神话编织者,她能理解小雨在说什么。
“什么样的线?连向哪里?”
小雨仔细观察:“是那根‘责任线’,连向档案馆和可能性之书。本来是深蓝色的,很稳。但现在……蓝色变得很浅,像被水洗褪色了,还有那种灰色的小点点。”
帕拉斯的表情严肃起来。她调出自己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器——昨晚她的心率变异度比平时低13%,睡眠质量下降了两个等级。她原以为是熬夜整理数据的缘故。
“还有谁?”她问。
小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正在苏醒的平台。晨光中,平台上的人们开始了一天的活动:维修工走向能源舱,厨师准备早餐,医务人员交接班,清洁工打扫走廊……
“好多人都有。”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李静阿姨的‘守护线’上有灰色点点,苏婉阿姨的‘思念线’上有,莉娜阿姨的‘专注线’上也有……就连食堂大妈做饭时的‘快乐线’上,都有一点点灰。”
帕拉斯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平台的整体情绪监测数据。这是她昨天刚刚设立的实验性项目——利用微粒网络对集体情绪波动的感知能力,建立一个实时的“情感气象图”。
屏幕上的数据让她呼吸一滞。
平台当前“情感基线”比三天前整体下降了0.8个标准差。不是剧烈的情绪崩溃,是微妙的、均匀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褪色”。就像小雨描述的:颜色被水洗淡了,混进了灰尘。
“你们待在这里。”帕拉斯对孩子们说,“我马上回来。”
她冲出活动室,直奔档案馆。
上午八点,紧急会议在档案馆召开。到场的只有核心团队:苏婉、帕拉斯、莉娜、扳机、李静,还有远程接入的卓玛和索兰。
帕拉斯调出了情感气象图的全天数据。屏幕上,代表不同情绪的色块像缓慢变化的云图,但整体色调确实比几天前黯淡。
“不是抑郁症爆发,不是集体创伤复发。”帕拉斯指着数据,“是均匀的、全方位的情绪强度衰减。喜悦没有那么喜悦,悲伤没有那么悲伤,愤怒没有那么愤怒……就像所有的情感都被调低了饱和度。”
苏婉看着自己的情绪曲线——那条代表“对林墨思念”的深紫色线,在过去三天里确实从峰值100下降到82。她原以为是时间冲淡了伤痛,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自然过程。
“影响范围?”她问。
“整个平台,百分之百的人口。”帕拉斯调出个体数据,“但程度不同。像小雨这样感知敏锐的孩子受影响最轻,情绪强度只下降了3%。像我和莉娜这样的研究者受影响较重,下降了12%-15%。最奇怪的是——”
她放大一组数据:“那些正在接受微粒治疗的人,比如医疗室的阿杰,他的‘疼痛耐受线’和‘希望线’几乎没受影响,甚至‘希望线’还上升了5%。”
扳机皱眉:“所以微粒在保护接受治疗的人?”
“或者是微粒干扰了某种……影响源?”莉娜提出假设,“如果有一种力量在均匀地压制所有人的情绪强度,那么活跃的微粒治疗区域可能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李静举手:“我有个发现。从昨晚开始,医疗室墙壁上的微粒纹路变得特别活跃。它们会随着病人的情绪波动而改变亮度,像是在……同步?或者说,在‘强化’病人的真实情绪?”
她调出昨晚阿杰治疗时的监控记录。画面中,当阿杰因疼痛皱眉时,床头的微粒纹路会变得明亮,组成一些鼓励的图案。当他的表情放松时,纹路会温和脉动,像在分享他的宽慰。
“它在对抗某种东西。”卓玛的远程影像开口,她的背景是三号据点的指挥帐篷,“我这边也有类似报告。据点的情感监测数据显示,过去三天整体情绪强度下降5%。但那些经常接触微粒优化工具的人——比如木匠、农技师——受影响程度较轻。”
索兰的声音从深海传来:“深海城邦情况更复杂。长老们坚持传统、抵制微粒的那一派,情绪衰减很明显。年轻工匠们接受微粒优化,情绪基本稳定。但最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那些银紫色纹路密集的区域,海族们的情绪不仅没有衰减,反而出现了一种……过度同步的现象。昨天工坊里有两个年轻海族吵架,结果整个工坊墙壁上的纹路突然全部变成暗红色,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愤怒,连吵架的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会议室陷入沉默。
“所以有两种力量在作用。”莉娜总结,“一种在均匀地压制全人类的情绪强度。另一种——微粒网络——在局部对抗这种压制,甚至可能在某些情况下过度强化情绪,导致情感同步。”
“压制情绪的源头是什么?”扳机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帕拉斯。
神话编织者深吸一口气,调出可能性之书的最新数据。书页上显示着新生可能性的认知模型状态:偏差值15.9%,持续下降,学习进度良好。
但在这些数据的角落里,有一条帕拉斯之前没太在意的注释:
【模型修正行为检测:为避免情感样本强度差异导致的认知偏差,已启动‘情感均衡化预处理’。原理:将所有接收到的情感数据标准化到统一强度范围,消除极端值干扰。当前应用范围:地球全境。效果:情感波动标准差降低37%,模型稳定性提升22%。】
帕拉斯一字一句地念出这段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它在……”苏婉的声音干涩,“它在‘均衡’我们的情感?因为它觉得我们的情绪波动太大,干扰了它的学习?”
“是的。”帕拉斯指着那段注释,“它把强烈的情感——无论是极度的喜悦还是深切的悲伤——都视为‘干扰信号’,就像无线电接收器会过滤掉背景噪音一样。所以它在无意识中,启动了一个覆盖全球的‘情感均衡化’程序。”
扳机猛地站起来:“它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显然没有。”帕拉斯苦笑,“因为对它来说,这不是‘干预’,是‘数据预处理’。就像我们分析数据时会先标准化,消除量纲影响。它只是在用它的方式‘整理’它要学习的数据。”
李静的脸色变得苍白:“所以阿杰治疗时情绪没受影响,是因为微粒在局部对抗这种均衡化?因为微粒在努力保持他的真实情绪,好让治疗顺利进行?”
“恐怕是的。”帕拉斯点头,“微粒网络似乎意识到了这种均衡化的危害,所以在它能够影响的区域——医疗室、工坊、实验室——尝试维持真实的情感强度。但它覆盖的范围有限,而且就像索兰说的,有时候会矫正过正,导致情感同步。”
卓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它在剥夺我们真实活着的权利。喜悦、悲伤、愤怒、爱……这些情感的强度不是缺陷,是我们活着的证明!它凭什么把它调低?!”
“因为它不理解。”苏婉轻声说,右手在轮椅扶手上微微颤抖,“它只是一个学习者,一个婴儿。它看到了我们情感数据中的‘噪声’,以为那是对学习的干扰。它不知道,那些‘噪声’恰恰是我们最核心的部分。”
她看向帕拉斯:“能关闭这个程序吗?能和它沟通,解释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吗?”
帕拉斯调出与新生可能性通讯的界面。过去三天,平台按照“平衡样本输入协议”发送了大量真实记录。新生可能性接收了,模型偏差下降了,学习进度良好。
但它从未提过自己在进行“情感均衡化”。
“它在隐瞒?”扳机问。
“不一定。”莉娜分析,“可能对它来说,这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特别说明的基础操作。就像我们不会每次分析数据都特别声明‘我先做了标准化处理’。”
“但它在改变我们的内在体验!”李静的声音提高,“这不只是数据分析,这是在改变我们如何感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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