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服制(2/2)
女儿自幼娇养,既怕酷暑又畏严寒,往年玄烨若在盛夏或严冬外出巡视,她多半不愿同往,宁愿留在宫中。
好在今次是开春即出,入夏便归,元宵正好同往。有女儿在身边,亲眼看着她,照顾她,倒也省了令窈在应对眼前风云诡谲时,还要为远在宫中的女儿牵肠挂肚。
此时母女二人正在收拾衣物,玄烨坐在外间批阅各方奏折,灯火葳蕤,帐中一片静谧。却听赵昌在门口回禀:
“主子爷,索大人在外求见。”
母女二人手上一顿,互看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外间,内外两间用座屏隔开,垂着轻纱帐幔,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但很明显感觉到书案边的玄烨气息微微一沉,静默一瞬。
“传。”
门外赵昌应了一声嗻,不多时门帘高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
玄烨朱笔未停,抬眼扫他一眼。
“坐。”
索额图踌躇一番,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最终颤颤巍巍撩袍跪下,以额触地。
“臣索额图,夤夜惊驾,死罪!然,实因东宫礼制攸关国本,不得不冒死陈情!”
玄烨笔下未停,仿佛没听见般。
“今日,太子殿下于病榻之上,读《舜典》至‘夔典乐而凤凰来仪’一句,忽问臣曰:‘若百官谒见东宫之时仅行常礼,可会令四方轻慢储君之威仪乎?’臣闻之,心痛如绞。”
他微微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语气愈发激昂。
“昔年主子爷命太子祭明孝陵,朝鲜使臣未避储君名讳即遭严惩,足见圣意早定君臣名分。然今东宫冠服仍用杏黄,与诸王并无区别。
可储君乃半君之体,既许其监国批红,何妨以明黄服色彰副主之尊?《周礼》云冕服有等,故民不憾,若仪从减等,恐伤四海仰望之心啊。
恳请主子爷许其服明黄,百官行两跪六叩,则天下知圣心属意,可绝窥测之目。臣愿领狂悖之罪,惟求圣裁明示东宫礼秩,使宵小绝觊觎之念。臣,死亦无憾!”
令窈母女听得一字不差,心头骤然高悬,彼此看了看,皆是震惊索额图的胆大包天。
这般逾制之举他也能想出来,而且在此节骨眼上提出,真是没有半点分寸吗?还是已经猖狂到丝毫不惧君威?
二人一动不敢动,侧耳聆听外间动静,却是一片平静,静的让人害怕,只剩下索额图粗重的喘息。
那案几上的烛台灯蕊忽的一爆,毕剥一声,惊得令窈母女浑身一颤,不由自主攥紧手中衣物。
令窈回过神忙将手松开,垂眸一看玄烨那件绣着团龙纹的常服已是被她揉的皱巴巴的,那威风凛凛,张牙舞爪的龙也变得扭曲黯淡,失了威仪。
她强压下心中惊惧,正欲悄悄顺着内室小门离去,便听外间玄烨开口道:
“好端端的,” 他将朱笔嗒的一声搁在了笔山上,“怎么突然想起,要修改太子的服制了?”
顿了顿,又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