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招募奇人(1/2)

海晏阁作为明州港乃至整个帝国东南沿海贸易网络的核心枢纽,其内部气象果然非同凡响。陈骏踏入其中,顿觉一股混合着海风咸味、陈年木料香气、墨香、以及隐约的金钱与权力气息的复杂氛围扑面而来。内部空间极其开阔,高耸的穹顶由数根需两人合抱的巨木支柱支撑,并非一味追求金碧辉煌的奢靡,而是透着一股历经百年沉淀、务实而厚重的底蕴。地面铺着打磨光滑、具有防滑纹理的深海青石,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悬挂的一盏盏以巨型海兽油脂为燃料、燃烧时散发出明亮稳定白光并带有特殊松香气息的黄铜吊灯。一层是巨大的开放式交易大厅,人声鼎沸如同潮汐,各色人等穿梭如织。有身着锦袍、手持算盘、语速飞快地与番商讨价还价的中原豪商;有戴着单片水晶镜、小心翼翼用放大镜审视着珍珠成色与象牙纹理的鉴定师傅;有腰间佩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气息沉凝的护卫高手;也有衣衫朴素却目光精明、专门为人牵线搭桥的牙人。四周墙壁上,悬挂着数幅巨大的、绘制在坚韧鲨鱼皮或特制桑皮纸上的海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繁复的航线、洋流、暗礁区、已知的岛屿以及用狰狞图案标记的危险海域,虽然仍有许多区域是令人不安的空白或仅以“未知险地”、“海怪出没”等字样粗略标注,但其详尽程度已远超龙虎山藏经阁中那些年代久远的图卷。

陈骏并未在一楼喧嚣的大厅过多停留,他径直走向位于大厅深处、由一整块黑檀木雕花屏风隔开的接待柜台。柜台后的主事是一位年约五旬、留着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眼神锐利中透着精明的中年人,身着藏青色绸衫,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陈骏平静地出示了慕容家管事给予的那枚温润玉牌以及那封引荐信。山羊胡主事验看信物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指尖在玉牌上某个隐秘符文处轻轻一触,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慕容家独特气息后,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态度变得极为恭敬。

“原来是陈公子当前,慕容管事早有吩咐,言公子乃我海晏阁贵宾,一切需求,敝阁定当竭力满足。”主事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屏退了左右闲杂人等,亲自将陈骏引至二楼一间更为僻静、陈设雅致的厢房。厢房窗户面向港口,可俯瞰千帆竞发的壮观景象。主事奉上香气清幽的雨前龙井,这才坐下,切入正题:“不知陈公子此次莅临,是需要采购何种珍奇货物,还是如信中所言,是为远航之事?所需舟船有何具体要求?对船员又有何期望?敝阁与东南沿海各大船坞、几大船帮乃至一些海外商会皆有往来,或可为公子引荐最合适的资源。”

陈骏端起茶杯,轻呷一口,茶香沁人心脾。他略作沉吟,并未直接提及“归墟之眼”此等惊世骇俗的目的地,以免徒惹猜疑,只是用相对含蓄却目标明确的语言说道:“有劳主事。在下所需,乃一艘足以应对远海风浪、性能卓越、坚固耐用之船。吨位不求最大,但求结构精良,航速与稳性俱佳,若能铭刻有避水、御风、乃至些许隐匿防护之阵法为佳。至于船员,首要之务是可靠,需经验丰富,熟悉远海航行,不惧艰险。舵手、了望、帆缆长等关键职位,尤需技艺精湛、心志坚定之辈。”

山羊胡主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显然明白这位由慕容家亲自引荐的年轻公子所图非小,绝非寻常近海商贸或游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公子所求,乃是真正的‘宝舟’与远洋悍勇之士,此类资源,在市面上可谓可遇不可求。据在下所知,目前港内符合公子要求、且有转让可能的海船,有三艘可选,各有优劣。其一,是‘海狼帮’前年方才退役的一艘主力战船,名曰‘破浪号’。此船以速度见长,船体包有铜皮,装有冲角与床弩,经历过血火考验,坚固毋庸置疑。然,战船煞气较重,居住舱室简陋,且‘海狼帮’……呵呵,公子想必有所耳闻,与之打交道,需多几分谨慎。其二,是一艘来自极西之地番商手中的‘飞鱼号’,船体狭长,风帆设计奇特,据说顺风时疾驰如飞,但维护需特殊技艺与材料,那番商要价更是高得离谱,近乎讹诈。其三,则是本地造船世家鲁大师晚年倾注心血所造的‘青鹞号’。此船用料极为考究,龙骨乃三百年铁木,船板拼接采用失传已久的‘鱼鳔胶合’古法,更请阵法大师铭刻了‘分水’、‘定波’、‘聚灵’等多重符文,尤重稳性与抗风浪能力,在恶劣海况下生存能力极强。然,其航速相较于前两者稍逊,且鲁大师此人……脾气颇为古怪,对此船视若己出,未必肯轻易出售,即便肯卖,条件恐怕也极为苛刻。”

陈骏仔细聆听着主事的分析,脑中飞速权衡。‘破浪号’煞气重,易招惹是非;‘飞鱼号’虽奇,但后续维护恐成巨大隐患,受制于人;唯有‘青鹞号’,稳重扎实,注重生存,正符合他远航探寻未知、安全为上的首要需求。“主事可否安排在下先看一看那艘‘青鹞号’?”陈骏做出了选择。

“自然可以!”主事爽快应下,“鲁大师的船坞就在港口东侧的‘百工坞’,在下可派一名得力伙计引公子前去。至于船员方面……”主事脸上露出些许难色,“实不相瞒,真正经验丰富、能驾驭远海的悍勇水手,多是几大船帮的骨干核心,等闲不会外流。自由身的,要么是初出茅庐、未曾经历过风浪的新手,要么……便是些身怀绝技却因种种原因不容于大帮会、有‘故事’甚至有‘麻烦’在身的能人异士,用此类人,风险与机遇并存,需主家独具慧眼且能驾驭得住。”

陈骏神色不变,平静道:“多谢主事坦言。烦请将港内口碑尚可、且有意的船员信息,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能人资料,整理一份予我。在下自有考量之法。”

主事连声应下,约定次日清晨便派熟路的伙计引他去船坞,并承诺尽快将整理好的船员名册送来。

离开海晏阁,陈骏并未直接返回下榻的客栈,而是信步走向港口区最喧嚣、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底层地带——鱼市与自发形成的劳力市场。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浓烈的鱼腥味、汗臭味、劣质土酒的气息、以及腐烂垃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难闻。宽阔的码头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着数百名等待雇主的力工、水手,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皮肤被海风和烈日灼烤得黝黑发亮,眼神中混杂着对微薄工钱的渴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与凶狠。一些小船主、工头模样的人,站在高处或箱子上,用粗哑的嗓音大声吆喝着所需的人手和价钱,如同在集市上挑选牲口。

陈骏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普通的旁观者,融入嘈杂的人群边缘。他并未急于询问,而是悄然将自身独特的“弈”意展开。这并非攻击性或防御性的气场,而是一种极其敏锐的感知领域,如同无形而精密的蛛网,细细感受着这片混乱人群中每一个个体散发出的“气息之势”——他们的气血强弱、精神波动、隐含的技艺特质以及心性情绪的细微差别。

突然,他的注意力被码头边缘一处稍显安静的区域吸引。那里围着一小圈人,中心是一位身姿挺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立体分明,高鼻深目,眼眶微陷,一双眸子是罕见的琥珀色,闪烁着聪慧而坚定的光芒,明显带有西域或更遥远国度的血统。她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简单地束成马尾,身着利于活动的鹿皮背心和同色长裤,脚踏耐磨的鲨皮短靴,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英气勃勃。此刻,她正用流利却带着独特异域腔调的官话,与几个看似船主或大副模样的人激烈地争论着,手中展开一卷边缘磨损严重、却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羊皮海图,手指快速而精准地点在海图的某个区域。

“……相信我,观察云层走向、海鸟飞行高度、以及这两日潮汐的异常退速,结合星象变化,我敢断言,最迟三日,必有强风暴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此时若贸然出海,不是搏富贵,是送死!”女子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

一个腆着肚子的胖船主不屑地嗤笑一声,喷着酒气道:“莎莉娅,你个番邦丫头,又在这里妖言惑众!老子在海上跑了十几年船,什么风浪没见过?天象好得很!别挡着老子发财!”

旁边一个瘦高个船副也帮腔道:“就是,你那套观星看云的本事,十次能准五次就不错了!耽误了船期,你赔得起吗?”

名为莎莉娅的女子眉头紧蹙,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她深吸一口气,并未与对方做无谓的争吵,只是冷冷地收起海图,抱臂站在一旁,下颌微扬,神情倔强而自信,仿佛在说:“事实会证明一切。”

陈骏心中一动。精通航海术,尤其是具备通过观察自然征兆预测恶劣天气能力的人才,正是远航探险中至关重要、甚至关乎全船人性命的灵魂人物!他迈步上前,无视了那几个船主投来的审视与不满的目光,对着莎莉娅拱手一礼,语气平和:“这位姑娘,在下陈骏,有意组建船队远航,正缺一位如姑娘这般精通天文地理、海况预测的航海士。适才听闻姑娘高论,见解独到,令人钦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