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禅宗圣地(1/2)

紫竹谷中那场与黑煞门徒的生死搏杀,以及其后与绾绾之间那短暂却足以颠覆心境的微妙对峙,如同在陈骏原本以“弈”意构筑的、追求绝对理性与超脱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灼热而棱角分明的巨石。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涟漪,更是深层的、汹涌的暗流,持续冲刷着他坚固的心防。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离开了那片弥漫着异样竹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山谷,一路向南疾行,身形在山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速度极快,步法却隐约失去了往日的精准与从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紊乱。

绾绾离去时那一声轻若耳语却重击心扉的“谢谢”,以及她最后投来的、混杂着惊愕、探究、以及某种他不敢深究的复杂眼神,如同两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识海深处,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他数次试图运转“弈”意,以惯有的冷静去剖析、解构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冲击,将其视为一种需要处理的“变数”或“干扰”。然而,以往无往不利、足以推演战局、预判危机的精密计算,在面对这种源自生命本能、非逻辑所能完全框定的悸动时,竟首次显露出无力感。理性冰冷地告诫他,拯救一个屡次为敌、心思诡谲难测的魔女,是违背自身立场、极度不智且后患无穷的昏招;但胸腔中那股陌生的、灼热的、在看到她濒临绝境时不受控制迸发出的冲动与随之而来的释然,却又如此真实而强烈,让他无法全然用“错误”二字来否定。这种剧烈的、前所未有的内心冲突,甚至让他对自身一贯秉持的、以计算和理性为核心的“弈”之道,产生了一丝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动摇与困惑。

与此同时,对《大衍残局》的参悟也陷入了僵局。那卷上古棋谱所蕴含的天地至理宏大精深,尤其强调在极致的冲突、对立与混沌中,寻求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与最终的平衡和谐。而此刻,他心绪不宁,杂念如杂草丛生,“弈”意再难保持古井无波的绝对空明,推演计算时,总觉灵台蒙尘,有一丝滞涩之感,仿佛隔着一层迷雾,难以窥见棋局背后更深层的玄奥。慕容瑜长老所言的“刚柔并济”、“正奇相生”的至高境界,他虽能在道理上理解,却感觉始终隔着一层薄纱,无法真正融入自身的“意”中,化为切实的力量。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瓶颈,不仅是修为上的,更是心境上的。

他需要指引。需要一种能够廓清心灵迷雾、安定纷扰思绪、照亮前路的大智慧。这智慧,并非简单的技击之法或阴谋算计,而是直指本心、洞彻世情的究竟了义。

天下间,若论及解开心结、明心见性之地,首推千年禅宗祖庭——嵩山少林寺。少林寺不仅是武学圣地,更是佛门禅宗发源地,以精深微妙的佛法、圆融无碍的般若智慧着称于世。寺中历代高僧大德,往往能于平常话语、甚至拈花微笑间,启人天机,点醒世人迷梦。陈骏想起之前遭遇的那位禅宗行者,其慈悲平和、洞察世情却不滞于物的风范,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或许,唯有佛门这种超越是非、善恶二元对立的究竟智慧,方能助他厘清这纷乱如麻的心绪,堪破那玄奥无比的棋局,乃至找到自身之“道”的下一步方向。

心意既定,他便不再犹豫,仔细辨识方向,调整路线,朝着位于中原腹地、嵩山深处的少林寺而去。

此番行程,他倍加小心谨慎。不仅需提防慕容世家与百毒童子可能布下的天罗地网,也对魔道其他势力,尤其是那行事莫测的绾绾及其对头“黑煞门”可能存在的眼线,心存高度警惕。他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密林深涧而行,将“弈”意全力用于隐匿自身气息、消除行走痕迹、预判潜在风险之上,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倒也避开了几波可疑的气息追踪,还算顺利。

越是靠近嵩山地界,周遭的氛围似乎悄然发生着变化。沿途所见的村落镇集,百姓面容虽依旧带着生活艰辛的痕迹,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平和与安定,少了几分江湖常见的戾气与惶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源自千年香火沉淀的祥和气息,连山风都显得格外清冽柔和。偶尔能遇到三三两两前往少林朝拜的香客,有步履蹒跚的老妪,有面色虔诚的商贾,亦有风尘仆仆的旅人,他们或手持香烛,或口诵佛号,脸上带着纯粹的期盼与敬畏,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一日,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为嵩山连绵起伏的雄伟山峦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陈骏终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少室山脚下。抬头仰望,只见山势巍峨,如巨龙盘踞,古木参天,郁郁葱葱。一条宽阔而古朴、被无数虔诚脚步磨砺得光滑如镜的石阶,如同天梯般,蜿蜒曲折,直通云雾缭绕的山巅。石阶尽头,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片规模宏大的建筑群,红墙碧瓦,殿宇重重,梵宇琳宫,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肃穆,宝相庄严。悠扬沉浑的钟声,正从山巅悠悠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穿透薄暮,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间,每一声都仿佛蕴含着洗涤心灵的力量,敲击在人的心坎上,令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胸中的烦闷与杂念,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山门前,有知客僧值守。那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僧人,面容平和,目光澄澈温和,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见到独自前来、衣衫略显破旧却气度不凡的陈骏,并未因他看似寻常而怠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地道:“阿弥陀佛。施主远来辛苦,不知是敬香礼佛,还是寻访故旧?”

陈骏整了整衣衫,恭敬还了一礼,沉声道:“在下陈骏,乃一游学四方之士,近日心中有些困惑难解,修行亦遇瓶颈,久闻宝刹乃禅宗祖庭,佛法无边,特来拜谒,欲求禅师慈悲开示,指点迷津。望能允准挂单暂住,聆听佛法,静修数日。”

知客僧仔细打量了陈骏片刻,见他虽面带风霜,眼神却清正明亮,气息沉凝内敛,步履沉稳,并非奸邪浮躁之辈,便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原来如此。我佛门广大,慈悲为怀,有缘之人皆可来此寻求解脱。山门常开,接引有缘。施主请随我来,寺内设有云水堂,专为接待四方居士挂单。”

陈骏道谢后,便跟随知客僧,踏上了那条漫长的石阶。石阶两旁,古松苍劲,翠柏森森,时有鸟雀归巢的鸣叫声清脆悦耳。每向上一步,仿佛离山下的尘世喧嚣便远了一分,心中的躁动与焦虑也奇异地随之平复一丝。山中空气清新,带着草木与香火的特殊气息,令人心神宁静。

步入寺内,更是瞬间被一种千年古刹特有的、厚重而祥和的氛围所笼罩。殿宇巍峨壮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历经风雨,略显斑驳,却更显古朴庄严。巨大的佛像宝相庄严,低眉垂目,慈悲安详,令人心生敬畏。庭院中古树参天,虬枝盘曲,树下石碑刻满岁月痕迹。往来僧侣步履从容安详,或低声诵经,或默默洒扫,或静坐参禅,整个寺院笼罩在一种和谐、宁静、充满秩序却又生机勃勃的独特气场之中,与外界的纷扰险恶判若两个世界。

陈骏被妥善安置在云水堂一间简洁却干净异常的客房中。屋内一床一桌一凳,陈设简单,窗外可见一角庭院,竹影摇曳。用过寺中提供的清淡可口的斋饭后,他并未急于求见高僧,而是先在寺中缓缓漫步,用心感受着这里的每一寸气息。他看见大雄宝殿中,僧众正在进行晚课,梵唱声声,悠远绵长,充满了慈悲与智慧的力量,仿佛能净化一切烦恼;看见练武场上,武僧们演练拳脚棍棒,动作刚猛凌厉,虎虎生风,却又隐含禅机,动静结合,并非一味追求杀伤,而是在武中参禅;看见年长的僧人在藏经阁前静静地清扫落叶,动作缓慢而专注,心无旁骛,仿佛每一扫帚都在清扫内心的尘垢。

这一切,都与外界江湖的血雨腥风、慕容家的森严法度、魔道的恣意狂放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里追求的,是内心的平和、智慧的开启、烦恼的止息与生命的究竟解脱。陈骏的“弈”意在此地,似乎也变得格外敏锐与通透,不再仅仅用于计算得失胜负,而是如同被清泉洗涤过的明镜,能更清晰地映照出自身心绪的每一丝细微波动,以及那波动之下,更深层的困惑、渴望与执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寺中晨钟响起,唤醒沉睡的山林。陈骏通过知客僧的引荐,在后方一处幽静的禅院里,拜见了寺中一位德高望重、以智慧通达、善于为众生解惑而闻名的慧明禅师。禅院清幽,古柏掩映,禅房内檀香袅袅。慧明禅师年在六旬开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记录着岁月的智慧,目光温润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一切隐秘,却毫无压迫感,只有无尽的慈悲、平和与包容。他手持一串油光润泽的念珠,静静地坐在蒲团上,如同与整个禅院的气息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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