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棋子的觉醒(1/2)

“墨轩阁”鉴珍会上,那四道如同实质般、穿透窗棂与夜色、精准无误地落在自己藏身之处的目光,如同四柄烧红的烙铁,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志与力量,狠狠地烫在陈骏的灵魂深处。慕容清那一眼,冰冷、审视,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仿佛在确认一颗早已标记好的棋子是否还在预期位置;百毒童子那幽绿的窥视,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残忍,视生命如草芥;禅宗行者那澄澈目光中的复杂深意,有关切,有警示,或许还有一丝对命运轨迹的叹息;而最后那道来自屋顶暗处、充满冰冷恶意与锁定感的视线,则如同毒蛇的信子,充满了致命的威胁。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他,陈骏,自以为隐秘的潜伏,早已暴露在多方势力的视野之下,他不再是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而是彻底被推到了风暴眼中心、身不由己、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寒意,混合着强烈的屈辱感与濒临绝境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四肢百骸几乎僵硬,呼吸都为之一窒。那种被完全看穿、被无形之手操控命运的感觉,比直面刀剑加身更令人恐惧。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与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心中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理念碰撞而磨砺得愈发坚韧、深邃的“弈”意,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被投入万丈熔炉的寒铁,在毁灭性的高温与压力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与惊人的韧性!过往数月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清微观藏经阁的宁静与玄尘道长的点拨、与欧阳世家子弟的切磋、张彪的暧昧疏离与利益权衡、魔道百毒童子那番关于“真性情”的诡辩冲击、禅宗行者“慈悲雷霆”手段的点化、慕容家无孔不入的追捕与压迫、以及眼前这四方势力因一块神秘残碑而诡异地汇聚一堂……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仅凭一股求生本能与几分急智在刀尖上挣扎的逃亡少年。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一场场关乎理念根本的洗礼,已让他的心智、眼界、乃至对力量本质与局势博弈的理解,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棋子……难道永远只能是棋子吗?”一个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他心底最深处炸响,“不!绝不能再如此被动!任由他人摆布!”

电光石火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整个混乱的识海!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沦为棋子,陷入今日这般绝境,并非仅仅因为自身实力不足以碾压全场,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一直被动地应对各方落子,被敌人的节奏所牵引,被固有的思维模式所束缚,试图在别人设定好的棋局规则内寻找一线生机!慕容家以势压人,讲究谋定后动,规则之内碾压;魔道百无禁忌,行事乖张,以破坏规则为乐;禅宗超然物外,慈悲为怀,却又在关键时刻行雷霆手段介入;而他自己,却始终在“隐匿躲避”与“硬抗突围”这两种被动策略之间摇摆不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桎梏!他一直在用“棋子”的思维,去应对“棋手”的布局,焉能不败?

真正的破局之道,不在于如何更好地扮演一个“棋子”,在夹缝中求存,而在于……如何跳出棋盘,甚至,成为那个落子的人!即便力量暂时不足以碾压全场,但凭借自身对各方信息的不对称掌握(如对慕容家部分动向、魔道习性、禅宗理念的了解)、对彼此之间深刻矛盾与潜在弱点的洞察(慕容家与地方势力的龃龉、魔道与正道的天然对立、禅宗对杀孽的排斥等)、以及对时机精准到极致的把握能力(源自“弈”意的预判),未必不能以弱胜强,四两拨千斤,撬动整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死局!

心意既定,宛若磐石!陈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的恐惧、慌乱与屈辱被强行压下,如同寒冰般凝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绝对冷静与高速运转的算计。“弈”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深度疯狂运转,其视角骤然拔高,不再仅仅用于预判招式、分析单一敌情,而是开始俯瞰整个“墨轩阁”乃至潞州城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将慕容清、百毒童子、禅宗行者、隐藏的暗哨、心怀鬼胎的宾客、乃至“墨轩阁”本身,都视为棋盘上拥有不同属性(贪婪、秩序、混乱、超然)、不同诉求(夺宝、掌控、破坏、点化)、彼此制衡又相互冲突的“棋子”。而他,要做的不是成为其中任何一枚棋子,而是要作为隐形的“弈者”,利用这些棋子之间固有的矛盾、贪婪、恐惧与算计,引导、甚至操控局势的走向,让其向对自己有利的、能够制造脱身乃至反客为主的机会的方向发展!

首要之急,必须立刻打破眼前这致命的僵局!四道目光的锁定,意味着他藏身之处已不再是安全区,而是随时可能遭受雷霆一击的绝地。硬闯是下下之策,必陷重围。必须主动制造混乱,转移焦点,将水搅浑,方能乱中求生!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扫过大厅内剑拔弩张的局势。慕容清与百毒童子为争夺残碑已是箭在弦上,禅宗行者蓄势待发意图干预,三方气机交织,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而那块引起轩然大波、引得四大源流齐聚的神秘残碑,正是所有矛盾汇聚的焦点,也是撬动全局的最佳支点!

就是现在!落子!

陈骏心念电转,将自身液态真气悄然运转至喉部细微经脉,模仿出一种略带沙哑、仿佛身受不轻内伤、却又强提一口气、充满急切与诱惑的苍老声音,运起内力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逼成一线,精准无比地送入距离展台最近、一名看似大腹便便、衣着华贵、像是个普通富商,实则气息沉凝内敛、眼神在慕容清与残碑之间闪烁不定(陈骏早已留意到他多次暗中观察慕容清,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显露出内心的权衡与异动)的宾客耳中:

“残碑……是关键……是‘秘境之钥’……真正的……上古遗藏……不在别处……就在……城北……百里……伏龙潭……底……慕容家……早已探知……欲……独吞……”

这句话极其简短,信息量却巨大而模糊,真伪难辨,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与险恶的误导!“秘境之钥”?“上古遗藏”?“伏龙潭底”?“慕容家独吞”?每一个词都如同一颗投入干柴的火星,足以瞬间引爆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与对背叛的猜忌!选择这个特定目标,是因为陈骏凭借“弈”意的敏锐观察,判断此人绝非寻常富商,极可能是某个与慕容家存在潜在竞争或觊觎关系、却又暂时隐忍的隐秘势力代表,其立场暧昧,心态复杂,最容易因巨大的利益诱惑和对其对手的猜忌而动摇,从而成为搅乱局面的那颗“石子”!

几乎在同一刹那,陈骏的右手手指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弹,一枚早已扣在指尖、沾满污泥、毫不起眼的小石子,裹挟着一缕阴柔巧妙的暗劲,划破夜空,无声无息地射向大厅一角、悬挂在一根横梁上、用于照明的琉璃莲花灯盏那纤细的金属链扣!他计算好了角度、力道与时机,既要造成链扣受力松动、发出轻微异响、导致灯盏明显摇晃欲坠、制造出足以吸引大部分人瞬间注意力的惊险效果,又不能让其立刻坠落破碎,以免造成过大混乱反而让高手立刻锁定源头!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却因大厅此刻死寂而显得格外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哎呀!” 几乎就在这异响发出的同时,那名被传音的“富商”恰到好处地、演技逼真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仿佛因骤然听到惊天秘闻而心神巨震、难以自持,身体猛地一颤,手肘“不慎”碰翻了身旁小几上那只盛着半杯残茶的青瓷盖碗!

“啪嚓!” 茶盏落地,碎裂声在落针可闻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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