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意境的成长(1/2)
潞州城的局势,如同一锅被架在熊熊烈火上的滚油,表面因沉重的锅盖压制而暂时平静,内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危机四伏。慕容世家那张以“青蚨”、“影卫”为丝线的无形巨网,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力度悄然收拢,几乎覆盖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魔道中人“百毒童子”的诡异现身及其残忍手段,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炸开令人心悸的油花,带来了更加难以预测的变数与赤裸裸的杀戮气息;而陈骏自身,凭借险中求存的“合纵连横”,虽勉强织就了一张极其脆弱的暗网,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与零星的信息反馈,却也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任何一丝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动全局崩盘,万劫不复。在这多方势力犬牙交错、杀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毒蛇般的险恶环境中,陈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任何精妙的筹谋与机变的策略,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作为最根本的基石,终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堪一击。自身的修为境界,尤其是那初具雏形、被他视为破局关键、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与静悟的“弈”之意境,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于最残酷、最真实的实战熔炉中,经受千锤百炼,实现质的蜕变与飞跃。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的隐匿、周旋与信息的单向接收。一种强烈的紧迫感驱使他开始采取一种极其危险、近乎于刀尖跳舞的策略——有意识地、在经过“弈”意初步推演判断风险等级后,谨慎地选择时机,将自身置于更复杂的险境之中,主动寻求与不同流派、不同风格、乃至不同正邪立场的高手进行遭遇与碰撞。这绝非热血上头的鲁莽挑战,而是一种基于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后,所采取的“以战养战”、“以险砺意”的极端修炼方式。他将整个潞州城,这座危机四伏的险地,视作了锤炼自身意境、磨砺武道锋芒的最佳修罗场。
首次主动寻求的实战锤炼,发生在一个月色被薄云遮掩、光线晦暗不明的深夜。陈骏根据张彪手下那个心怀鬼胎的小头目提供的、需要进一步核实的模糊线索,冒险潜入了城西一处被慕容家暗中掌控、疑似用于囤积某些不宜公开物资的偏僻货栈区域。这里远离民居,靠近废弃码头,周围堆满了锈蚀的铁锚和腐烂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铁锈混合的腥味。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助残破围墙和堆积如山的废弃货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核心区域。然而,就在他足尖刚一点地,准备借力翻越一道矮墙时,脚下看似寻常的一丛杂草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
“咔哒。”
声音虽轻,在陈骏高度集中的感知中却如同惊雷!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三道如同融入夜色本身的鬼魅黑影,自三个截然不同、却恰好封死所有最佳进退路线的阴暗角落暴起发难!他们身着慕容家“影卫”标志性的暗灰色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如同鹰隼般的眼睛。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得如同共用一个大脑,出手狠辣凌厉,不带丝毫风声,却招招直指陈骏周身要害——咽喉、心口、腰眼!攻势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死亡之网,充满了军中搏杀术特有的简洁与高效,气息沉凝冰冷,不带任何人类情感,仿佛三具被输入了绝对杀戮指令的精密傀儡。
骤遇如此训练有素、配合无间的围杀,陈骏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奇异的是,他的心神却在极度危机下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初生的“弈”意无需刻意催动,便自生感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在他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对手的合击阵型、每一招的发力轨迹、因极速移动而带起的微弱气流变化、甚至他们气息流转间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节奏差异,都化作了无数清晰的数据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识海。“弈”意核心的“计算”、“预判”与“洞察”能力,在这一刻被死亡的压力激发至巅峰。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绝非本能反应、而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最优解。他并未选择硬撼其锋,也非依仗“泥鳅脱身”步法强行后撤,而是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如同失去了全部重量般,顺着对方攻势合拢前那一刹那产生的、微乎其微的气流扰动,以一个妙到毫巅的、违背常理的侧向滑步,如同游鱼般险之又险地切入了三人攻势转换时那几乎不存在的力道缝隙之中。同时,他右手并指如戟,指尖一缕凝练的液态真气含而不发,并非攻向任何一人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提前半分点向了左侧那名影卫因全力刺击而旧力略衰、新力未生、手腕经脉最为脆弱的瞬间轨迹上!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气劲交击声。那影卫只觉得手腕处如同被烧红的细针扎了一下,一股阴柔的震荡力透入,整条手臂的气血运行顿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滞涩。这细微的停滞,对于精密如仪器的合击之术而言,无疑是致命的破绽。原本完美无瑕的死亡之网,顿时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扭曲。另外两人的攻势也因此受到了细微的牵连,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刹那!陈骏的“弈”意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被无形丝线牵引,从这稍纵即逝的缝隙中疾射而出,同时左掌看似随意地在身旁一个堆满泥沙的麻袋上一按,借力反向飘退,瞬间脱离了合围的最中心点,重新没入黑暗之中。整个应对过程,如行云流水,又似未卜先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对手节奏转换的节点上,以最小的消耗,瓦解了最大的危机。
三名影卫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反应如此迅捷,应对方式更是诡异精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仿佛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合击套路。一愣神的功夫,陈骏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货栈深处错综复杂的阴影里,再难追寻。此次短暂却凶险万分的交锋,让陈骏对“弈”意在应对高速、精密、团队配合型对手时的运用,有了极其深刻的体会。意境不再是简单的预判,更是对整体战局节奏的精准把控与巧妙引导。
第二次极具代表性的遭遇,则充满了意外与血腥的蛮横。那是在一次试图通过黑市边缘人物打探关于魔道中人动向的消息时,陈骏无意间撞破了本地势力“血狼帮”几名核心成员正在一处荒废染坊内进行隐秘的赃物交割。 “血狼帮”是潞州城内有名的悍匪团伙,成员多是亡命之徒,行事彪悍,手段酷烈,武功路数大开大合,充满了一股草莽匪气,与慕容家影卫的严谨冷酷截然不同。
冲突的爆发毫无征兆且极其猛烈。对方发现陈骏这个不速之客,根本不予问询,为首那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身材魁梧如熊的头目,眼中凶光一闪,暴喝一声,手中厚背鬼头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道血色匹练,直劈陈骏面门!刀风狂猛暴烈,充满了要将人一刀两断的凶悍气势,完全是一副以力压人、乱刀分尸的悍匪作风。这种蛮横不讲理、全凭一股凶悍气势与力量的打法,充满了野性的疯狂与不可预测性。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攻,陈骏初时略显不适。 “弈”意那擅长精密计算的特长,在面对这种缺乏精妙章法、更多依赖本能与蛮力、节奏混乱而狂暴的攻击时,似乎有些难以捕捉到清晰的规律。他接连施展身法闪避,刀锋数次擦着衣角掠过,险象环生,显得有几分狼狈。身上那件粗布短打被凌厉的刀气割开了几道口子。
但很快,在巨大的压力下,“弈”意自生变化。它不再执着于精确预判每一刀的落点,而是迅速调整策略,开始捕捉对手发力时因追求极致力量而必然暴露出的重心细微偏移、招式用老时那短暂的回气间隙、以及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焦躁情绪所带来的节奏紊乱和气息浮动。
陈骏的身法随之变得愈发飘忽灵动,他不再试图拉开距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利用对方刀势的惯性,以极小的幅度贴身穿插。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迅疾如电。他或并指如剑,精准点击对方持刀手腕的穴道;或化掌为刀,切向其手肘关节的薄弱处;或足尖轻点,踢起地上散落的碎石、石灰干扰其视线。攻击力度不大,却精准地打在对方发力的节点和节奏转换的关口,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灵巧雨燕,每一次啄击都让狂躁的巨浪出现一丝不和谐的涟漪。
那“血狼帮”头目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巨熊拍打苍蝇,处处受制,狂猛的刀势屡屡被这种“滑不留手”的战术打断,气得他哇哇大叫,双目赤红,刀法愈发散乱,破绽也越来越多。陈骏觑准一个绝佳时机,在其一刀力劈华山般斩空、身形因惯性前倾、下盘略显虚浮的刹那,一记迅疾如风的扫堂腿,精准无比地踢在其作为支撑腿的右脚脚踝脆弱处。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头目下盘彻底失控,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前扑倒,鬼头砍刀也脱手飞出,深深嵌入一旁的土墙之中。陈骏则借此机会,毫不恋战,身形如青烟般疾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染坊残破的窗棂之外,将对方的怒骂与惨嚎抛在身后。此战让他深刻领悟到,“弈”意并非僵化的计算程序,而是一种活的、流动的战斗智慧,必须根据对手的风格、心性乃至情绪,灵活调整策略,于混乱中寻找秩序,引导对手自身的弱点将其推向失败。
而最为诡异、凶险,也让他对“弈”意运用提升至全新层次的一次经历,发生在他一次深夜潜行,试图迂回靠近慕容家一处疑似据点的途中。是夜,乌云蔽月,四下漆黑如墨,唯有远处城墙上的风灯如同鬼火般摇曳。当他穿行于一片荒废的宅院区时,一股若有若无、却带着阴冷邪异、如同毒蛇信子般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时隐时现,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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