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全身而退(1/2)

张彪那最后一句冰冷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针,深深刺入陈骏的骨髓,带来的寒意甚至盖过了仓房破洞中灌入的凛冽夜风。乔八指与韩弟子拖着昏迷俘虏离去时那沉闷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陈骏紧绷的神经上。他深知,自己已不再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意外窥见了棋手底牌、自身也成了筹码的局内人。知晓了“血狼部落”与“黑蛇帮”联手栽赃“酒痴”的惊天阴谋,又目睹了机密可能泄露的现场,张彪留他性命,绝非仁慈,仅仅是权衡之下,暂时还需要他这个“诱饵”或“见证”,亦或是担心灭口会横生枝节。一旦明晚乱葬岗之事了结,或者自己显出任何失控迹象,死亡将是唯一归宿。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初的恐惧,反而激发出一种极致的冷静。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乱脱身!明晚子时,乱葬岗石屋,那个阴谋与反制交织、各方势力注定碰撞的杀戮场,将是危机,也是他唯一可能金蝉脱壳的机会!

回到那间熟悉又冰冷的厢房,反手插紧门栓,陈骏背靠门板,剧烈的心跳在刻意的深呼吸下渐渐平复。黑暗中,他睁大双眼,瞳孔适应着微弱的光线,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时间紧迫,必须在不到十二个时辰内,完成所有准备。

首要之事,是信息的深度消化与记忆加固。他将今夜所闻——血狼部落的“神仙醉”与古玉、黑蛇帮的配合、明晚子时石屋栽赃的具体计划、以及那神秘偷听者的出现——所有细节,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遍遍在脑海中反复雕琢,确保纤毫毕现。这些信息,是他未来安身立命、乃至绝地反击的关键筹码。同时,他将张彪那隐藏的杀机,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

其次,是逃亡路线的精密规划。漕帮势力根植漕运,水陆码头眼线遍布,常规路线绝不可行。他回忆着曾暗自研究过的潞州府周边地域图。城西乱葬岗再往西,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荒无人烟的野山,虽路途艰险,猛兽出没,但人迹罕至,沟壑纵横,极易隐匿行踪,是摆脱追踪的最佳选择。他需要设定几个阶段性目标:首先是脱离战场,潜入西山;其次是寻找安全水源和临时藏身之所;最终目标是远离潞州府地界,混入流动人口,彻底消失。具体路径无法预设,只能依靠现场判断和随机应变,但大方向必须明确。

最实际的,是生存物资的筹措与伪装。他不能携带任何与漕帮相关的物品。点亮油灯,借着微弱光芒,他快速而无声地清点所有私人物品:两套半旧的粗布平民衣衫(用于换装),一小包用油布紧紧包裹、藏于墙缝的碎银和铜钱(生存根本),那卷关乎未来的《养气心得》手稿(以油纸密封,贴身收藏),一柄锋利的短小匕首(绑腿内),火折子(油布包),一小瓶金疮药和一小包盐块。他将这些必需品仔细打包成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包袱,大小适中,便于携带和隐藏。干粮无法大量储备,只能将平日攒下的几块最耐饥的硬面饼贴身放好。

伪装是保命的关键。易容术他不会,但简单的改变形象必不可少。他想到灶房那积满黑灰的灶膛。明日必须找机会弄到足够的锅底灰。还需要一些能快速改变肤色且不易脱落的深色植物汁液,或许可以尝试用捣碎的某种深色野草果实?他仔细检查自己的面容和双手,思考着如何用最简单的办法让自己在夜色中变得模糊难辨。

然而,所有这些准备,都指向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一环——如何在明晚各方高手环伺、杀机四伏的乱局中,从张彪及其心腹的严密监控下成功脱身。张彪很可能将他带在身边,既是“诱饵”,也是需要控制的“知情人”。他必须创造一个绝对混乱的时机,一个让所有监视者注意力被彻底吸引的瞬间,然后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消失。这需要他对时机有精准到毫秒的把握,对现场环境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和利用,更需要极大的运气。

次日,天色依旧阴沉,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漕帮分舵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往来人员神色匆匆,低声交谈也近乎耳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陈骏强迫自己表现出极度的不安与顺从,甚至刻意在韩弟子面前流露出对昨晚经历的恐惧和对即将到来行动的深深忧虑,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卷入巨大阴谋、惶恐无助的小人物形象。他如常处理着寥寥文书,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内在的调整,将“观呼吸”的法门运转到极致,力图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敏锐、最冷静的巅峰,以应对晚上的生死考验。

午后,他借故前往靠近后厨的杂院处理一批废旧文书,趁无人注意,迅速从冷灶膛里刮取了一大包乌黑的锅底灰,用厚油纸仔细包好,藏入袖中。又顺手从墙角掐了几颗无人注意的、颜色深紫的野莓,悄悄碾碎,汁液藏在另一个小纸包里。这些简陋的材料,将是他改变形象的希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夜幕终于降临,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朔风渐起,呜咽声中带着寒意。戌时刚过(晚上七点),韩弟子那冰冷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厢房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陈骏跟上。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陈骏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压下,脸上堆砌起混杂着恐惧、忐忑与一丝被迫服从的无奈,默默跟着韩弟子来到前院。

院中火把猎猎,映照着一张张肃杀的面孔。约三十名精挑细选出的帮众已肃立待命,皆是黑衣劲装,腰佩兵刃,眼神锐利,鸦雀无声,散发出凛冽的杀气。张彪一身玄色紧身夜行衣,外罩黑色大氅,立于队伍最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不怒自威。乔八指与赵坤分立其左右,同样全副武装,神色凝重。整个院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战前压抑。

“出发!”张彪没有任何战前动员,只是低沉一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队伍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涌出分舵大门,融入城西的黑暗街巷。陈骏被安排在队伍中段,前后左右皆有看似护卫、实则监视的精锐弟子,如同无形的牢笼。他低垂着头,紧跟队伍,将“观呼吸”带来的气息控制能力发挥到极致,脚步轻盈,呼吸绵长,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队伍专挑最偏僻、阴暗的小巷穿行,避开更夫和巡夜兵丁,行动迅捷而有序。约莫一个时辰后,城池已被抛在身后,远处那片乱葬岗的黑影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腥腐气息隐隐可闻。

在距离乱葬岗尚有里许的一片稀疏枯树林边缘,张彪抬手,队伍戛然而止。“散开!依计埋伏!没有我的信号,擅动者,死!”他声音冰冷,带着铁血无情。帮众们无声领命,如同鬼魅般迅速散入林中阴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张彪则带着乔八指、赵坤、韩弟子以及陈骏等核心几人,悄然潜行至树林边缘一处地势稍高、杂草丛生的土坡后。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可以隐约眺望到乱葬岗上那座孤零零的石屋轮廓。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子时逐渐逼近。旷野中唯有风声凄厉,刮得人脸颊生疼。陈骏伏在冰冷的枯草中,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重而快速的搏动声。他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张彪等人如同石雕般凝神注视着石屋方向,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监视他的目光依旧存在,但显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碰撞牢牢吸引。

就在子时将至未至、夜色最浓的那一刹那!

“咻——嘭!”

一道尖锐刺耳的呼啸声撕裂夜空,紧接着,一团极其耀眼的赤红色火光在乱葬岗上空猛地炸开!将下方影影绰绰的石屋和坟茔瞬间照亮了一瞬!是江湖中用于行动协调或示警的信号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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