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巷中遇险(1/2)
腊月二十六,黄昏。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最后一抹惨淡的夕光被翻滚的浓云彻底吞噬,天地间提前陷入一片昏昧。凛冽的朔风卷着细密坚硬、如同盐粒般的雪沫,从运河空旷的水面上呼啸而来,抽打在脸上,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寒气无孔不入,穿透单薄的衣衫,直侵骨髓。漕帮分舵在暮色与风雪中,显得格外冷清肃杀,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尽,唯有几盏气死风灯在檐下摇晃,投下飘忽不定、鬼火般的光晕。
陈骏是最后一个离开记账棚的。他仔细地检查了门窗,将那把冰冷的铜锁反复确认锁牢,这才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根本挡不住寒气的青色旧衫,将脖颈尽可能缩进竖起的领口里,呵出一口迅速消散的白雾,踏上了返回住处的那条熟稔路径。
连日来高度紧绷的神经,以及对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波”的隐忧,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比这严冬的寒意更令人窒息。张彪那句“少在外走动”的警告,他时刻不敢或忘。因此,他刻意选择了这条最为偏僻、肮脏的背街小巷。巷道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两侧是高耸的、斑驳脱落的院墙,墙根堆积着冻硬的垃圾和秽物,散发出阵阵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平日里,除了几只翻找食物的野狗和倾倒夜香的杂役,罕有人迹。这条路虽然污秽难行,却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窥探与麻烦。
巷子里没有灯火,唯有两侧高墙顶端积雪反射的、极其微弱的惨白天光,如同吝啬的鬼火,勉强勾勒出脚下坑洼不平、结了一层薄冰的石板路轮廓。寒风在狭窄的巷道里加速穿行,发出凄厉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碎雪、尘土和枯叶,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冰冷的旋涡。四周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踩在薄冰和积雪上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嘎吱”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因紧张而沉重快速的擂动声。
陈骏走得很快,步履匆忙而轻捷,并非仅仅因为刺骨的寒冷,更源于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安。他总觉得,在这片被阴影和风雪笼罩的死寂深处,似乎潜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杀气。他尽力将呼吸放得轻缓绵长,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极致,耳朵竖得笔直,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响,眼睛的余光不断扫视着两侧墙壁的阴影和前方的拐角。
就在他即将走到巷道中段、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塌陷了半边、门楣上还残留着模糊不清字迹的废弃门楼阴影下时,异变陡生!
正前方,巷道那个近乎直角的转弯处,毫无征兆地,如同鬼魅般闪出两条黑影,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凭空出现的铁闸,恰好封死了前行的去路!他们的出现悄无声息,与昏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几乎在同一瞬间,身后也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落叶触地般的声响,第三条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彻底堵住了退路!
三人皆是一身紧束利落的玄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漠然寒光的眼睛。他们现身的速度快得惊人,动作协调一致,站位精准,显然是早有预谋,在此设伏多时,对地形了如指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沉稳、内敛,却带着一股经过血腥洗礼的凌厉煞气,绝非漕帮底层那些气息浮躁、只会仗势欺人的帮众可比,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精于合击搏杀的专业人士!
陈骏的心脏瞬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骤停一瞬,随即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凝固!他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猝不及防,没有一丝征兆!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无需。正前方左侧那名蒙面人,身形猛地一矮,脚下步伐诡异一滑,如同贴地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直扑陈骏下盘,双手成鹰爪之形,指风凌厉,带着破空微响,直取他的脚踝关节,意图明确狠辣,是要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右侧那人则如同猎豹扑食,身形在同一瞬间暴起,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短促尖啸,狠辣无比地劈向陈骏的颈侧动脉,招式简洁高效到了极致,意在瞬间致晕,丧失反抗之力!
前后夹击,配合默契到了天衣无缝的程度!出手就是擒拿要害、控制行动的杀招!而且,这招式路数,迅捷、狠辣、精准,不带任何花哨,绝非漕帮常见的粗浅拳脚,更像是军中捕俘或者专业杀手惯用的路数,讲究的是一击制敌,绝不给目标任何喘息之机!
电光石火之间,陈骏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来历、目的。求生的本能,以及这大半年来在危机四伏环境中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对危险的预知,驱使着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对方肩头微动、即将发力的前一刻,他已凭借那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以及身体对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猛地向右侧——也就是那个塌陷门楼形成的、堆满碎砖烂瓦的狭窄阴影死角——全力扑倒!这是一个极其狼狈、却也是唯一可能避开合击的角度!
“嗤啦!” 凌厉的指风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裤脚掠过,结实的粗布应声撕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那记狠辣的手刀也几乎是擦着他的耳廓劈空,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耳中嗡嗡作响!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合击!陈骏就着扑倒的狼狈姿势,不顾一切地向前翻滚,试图利用门楼塌陷形成的杂物堆作为暂时的掩体。碎砖和冻土硌得他浑身生疼。然而,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至极,一击不中,毫不停滞,变招快如鬼魅!身后那名堵截者如影随形般无声贴近,一记低扫腿带着恶风,狠狠踢向陈骏滚动中的后心!这一脚若是踢实,足以让他脊椎断裂!
陈骏只觉背后一股巨力传来,如同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整个人被踢得向前飞扑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冰冷坚硬、布满棱角的断墙残垣上,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钻心,眼前金星乱冒,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满嘴都是腥甜之气!
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三名蒙面人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瞬间合围上来,将他困在墙角!招式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变成了更加凌厉、更加密集、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擒拿手法!抓腕、反关节、锁喉、踩膝……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招招不离关节要害,手法老辣精准,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要活捉他!要将他彻底制服,卸掉所有反抗能力,生擒活拿!
陈骏咬紧牙关,牙龈几乎咬出血来,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在这狭小得如同囚笼的空间里拼命躲闪、翻滚、格挡。他没有系统的武学根基,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气感在如此剧烈的搏杀中毫无用处,只能依靠本能和过往观察,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那“酒痴”看似踉跄、实则暗合玄妙至理的闪避步法,结合自身对身体极限的压榨,做出各种狼狈不堪、却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关键擒拿的动作。他抓起地上的碎砖、冻土块、甚至折断的木棍,胡乱掷向对方的面门和要害,试图干扰视线,制造混乱,但都被对方轻易格开或闪避,如同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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