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归途遇袭(1/2)

荒岛初试的惨痛失败与随之而来的沉重内伤,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地暴风雪,将陈骏因窥见规则奥秘而燃起的炽热探索之火,瞬间浇熄至仅存一丝微弱的火星,留下的是浸透骨髓的冰冷与深入灵魂的疲惫。他在临时营地那简陋得仅能遮风避雨的床铺上,整整躺卧了十天十夜。这期间,他几乎缄默不语,大部分时间都沉陷在昏睡与半昏睡的混沌状态,依靠莎莉娅凭借有限草药知识精心熬制的、带着苦涩气味的汤药,以及周老大带领水手们冒险猎取的、勉强能补充元气的海鸟与兽肉,才艰难地维系着生机的火种不灭。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强撑着运转《先天一气功》最基础的疗伤法门,以内视之术引导着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先天一炁,如同最耐心的绣娘穿针引线,一点点修补着几乎被规则反噬之力冲击得寸寸断裂的经脉,试图驱散那仿佛烙印在神魂深处、带着法则撕裂感的灼痛与冰寒。那日规则漏洞爆发出的混乱毁灭性能量,其破坏力远超寻常内力造成的创伤,带着一种侵蚀生命本源的诡异特质,恢复过程异常缓慢且伴随着持续的、钻心刺骨般的痛苦。

莎莉娅与周老大终日忧心忡忡,却又不敢过多打扰。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骏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除了重伤带来的极度虚弱外,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亲身经历过某种宇宙尺度恐怖后的死寂与深不见底的疲惫。他偶尔从昏沉中短暂清醒,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清澈锐利如星辰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但在那阴翳的最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如同在无尽深渊边缘凝视过不可名状之物后的冰冷光泽。

直至第十一日黎明,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陈骏才终于凭借顽强的意志,勉强用手肘支撑着,从铺着干草的床榻上坐起身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久病之人,不见丝毫血色,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异常迟缓且艰难,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内尚未愈合的隐痛,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闷痛。他唤来了守候在外的莎莉娅与周老大。

“准备撤离,”他的声音沙哑微弱,如同破损的风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做出的决断,“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岛屿。”

莎莉娅闻言,俏脸瞬间失色,急道:“陈大哥!你的伤势如此沉重,经脉受损未愈,怎能经得起远航的风浪颠簸?”

周老大也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船主,三思啊!您这身子骨,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而且……那些岛民的态度莫测,我们贸然离去,会不会……”

陈骏缓缓摇头,目光越过简陋的窗棂,投向远处那片被晨曦薄雾笼罩、却隐藏着惊天秘密的茂密丛林与巍峨远山,眼神深邃:“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我的伤,在航行中亦可缓慢调息。至于岛民……”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位气息奄奄的大祭司和他那跨越万古的沉重嘱托,声音愈发低沉,“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因果牵连,或许已暂告一段落。若再滞留不去,恐会引动不可预知的变数。那‘寂灭之山’深处的东西……其危险远超想象,非我等眼下所能应对。”

他没有明言细节,但莎莉娅与周老大从他眼中那抹深沉的忌惮与前所未有的凝重里,读懂了未尽之语。他们回想起那日守矿异兽撼天动地的咆哮,以及陈骏归来时那副几乎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下顿时凛然。这座看似原始的岛屿,其深处必然隐藏着足以颠覆认知的大恐怖。

在陈骏不容置疑的坚持下,接下来的几日,营地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忙碌。莎莉娅负责清点、分类、打包所有至关重要的物资,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航海图、星象记录、急救药物以及用剩余物资与岛民交换来的、可能蕴含特殊价值的本地特产。周老大则带领着经验丰富的水手们,对“青鹞号”进行离港前最彻底的检修,从桅杆索具到船体水密舱,从舵轮到压舱石,一一检查加固,并尽可能多地补充淡水与易于储存的食物。陈骏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将那个盛放着危险“天罚之石”样本、用厚铅板严密包裹的盒子,以及贴身收藏、触手温润却重如山岳的神秘玉璧,用最柔软防震的丝绸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内衬有弹性软木的小巧铁箱中,亲自上锁,将唯一的钥匙贴身藏好。他对待这两件物品的态度,谨慎得如同在侍奉两颗随时可能爆裂、毁灭一切的混沌雷核。

临行前,陈骏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拒绝了莎莉娅的搀扶,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再次走向岛屿深处那座被无数图腾柱环绕的古老石屋。大祭司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石屋内,那点幽蓝色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没有言语交流,陈骏只是在石屋外那片空地上,朝着那低矮、象征着文明墓碑的入口,排除杂念,郑重地、深深地三揖及地,近乎叩首。屋内沉寂如死,良久,才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耗尽所有生命力的微弱叹息,如同秋叶最后的飘零。陈骏直起身,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这片承载了辉煌与陨落、希望与绝望的沉重土地,毅然转身,步履虽然虚浮,背影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离岛那日,天色阴沉得如同蒙上了灰色的幔帐,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拂着离别的萧索。在远处那片黑色的滩涂上,以持斧头领为首的数十名岛民静静地站立着,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群。他们沉默地注视着“青鹞号”缓缓升起那面饱经风霜的主帆,庞大的船体在低沉号子声中,一点点脱离湾澳的怀抱,驶向迷雾笼罩的外海。他们的眼神复杂难明,有世代相传的警惕,有送走瘟神般的如释重负,或许,在那瞳孔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们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对于遥远先祖辉煌与自身命运的茫然怅惘。没有挥手,没有呼喊,只有无声的注视,直至那孤帆远影彻底消融在苍茫的海天一线之间。

“青鹞号”驶入广阔无垠的外海,最初的几日,航行出乎意料地顺利。海面波澜不惊,如同铺展的墨蓝色绸缎,天空虽然多云,却并无孕育风暴的迹象。陈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狭小的船长室中,闭门不出,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微弱却坚韧的先天一炁,如同涓涓细流,一遍遍冲刷、滋养着受损严重的经脉与识海。莎莉娅每日定时送来精心熬制的汤药与易于消化的食物,见他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死寂之气渐散,气息也慢慢趋于平稳绵长,心下才稍稍安定。周老大稳坐舵位,操舵手法老练稳健,赵乾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时刻巡视着海面与天空,阿蛮则沉默地履行着水手长的职责,带领水手们维护船体,一切似乎都在风暴过后的平静中,向着回归秩序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却如同海上悄然升起的湿冷迷雾,无声无息地渗透并笼罩了整个“青鹞号”。或许是因为陈骏重伤未愈带来的沉默与低气压,或许是对那座充满诡异与危险的岛屿心有余悸,也或许……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对不可测前路的隐隐不安与宿命般的预感。船上的水手们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行事也更加谨慎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某种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航行的第七日,午后时分,天色依旧阴沉。

陈骏正在狭窄的舱室内盘膝静坐,凝神内视,试图驱散经脉深处最后几缕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混合着规则撕裂感的阴寒刺痛。突然,他心头毫无征兆地、猛烈一悸!一种极其尖锐、冰冷、仿佛被隐藏在暗处的致命毒蛇用阴冷竖瞳死死锁定的恐怖危机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每一根神经!这种危机感,并非源于深海巨兽的窥伺,也非来自天空即将酝酿的风暴,而是带着一种……精密的、充满算计与恶意的、仿佛猎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猎物踏入的狩猎意味!

几乎就在这心悸感爆发的同一刹那!

“敌袭!正前方!大量不明船只!速度极快!呈包围态势!” 高耸的主桅顶端了望台上,负责警戒的赵乾发出了撕心裂肺、近乎变调的厉声咆哮!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陈骏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因疗伤而残留的疲惫瞬间被锐利如寒冰刀锋般的厉芒彻底取代!他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与经脉的刺痛,身形如电,迅捷无比地冲出舱室,几个起落便登上了船尾楼的甲板,极目远眺。

只见正前方那原本空阔无物、海天一色的水平线上,不知何时,已然涌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数十个高速移动的黑点!这些黑点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绝非寻常商船或渔船所能企及,正以一个巨大的、极具压迫感的扇形包围圈,朝着孤独航行的“青鹞号”猛扑过来!随着距离的急速拉近,已然能够清晰辨认,那是一支规模庞大、阵容严整的舰队!为首的数艘战舰,船体修长尖锐,线条流畅却充满攻击性,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深赭色,巨大的船帆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帆面上用某种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可怖的标志——一个仿佛滴着鲜血的骷髅头,被无数扭曲蠕动的触手紧紧缠绕,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气息!战舰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早已洞开,露出了一排排闪烁着幽冷金属寒光的、造型奇特且明显经过改装强化的重型弩炮与投石机!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战舰的航行方式极其诡异,并非完全依赖风帆,船体两侧可见巨大的、如同蜈蚣百足般的轮桨在疯狂转动,劈波斩浪,激起白色的湍急尾流,使得它们在广阔海面上的机动性与速度,远超寻常帆船!

“是……是‘血骷髅’!是‘海屠夫’卡萨多的旗舰舰队!” 一名曾在南洋航线上跑过船、见识过这面恐怖旗帜的老水手,在看清那标志的瞬间,发出了绝望至极的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海屠夫”卡萨多!这个名字如同瘟疫般在幸存的水手间传播开来,引起一片恐慌的骚动。那是纵横外海、恶名昭彰、以劫掠屠城为乐、连帝国南洋水师都屡次围剿无功而返的超大型海盗联盟的魁首!其麾下舰队凶残成性,装备精良,战力强悍,通常只在远离主要航线的深海区域或富庶的商路节点进行劫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片相对偏僻、并非主要贸易通道的海域?而且,看其展开的完美包围阵型,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埋伏合围!目标明确,直指“青鹞号”!

陈骏的心,瞬间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这绝不是偶然的遭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志在必得的猎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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