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魔女绾绾(1/2)

暴雨的喧嚣终于渐渐止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敲打着无边无际的芦苇叶,天地间弥漫着湿冷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陈骏靠在一株老槐树虬结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那道狰狞伤口中传来的、如同万蚁噬咬般的麻痹与剧痛。蚀骨毒镖的毒性阴狠刁钻,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经脉中蔓延、侵蚀,带来一阵阵阴冷的虚弱感,连体内那团鸽卵大小、平日凝练如汞的液态真气,此刻运转起来也滞涩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泥沼。他勉强点穴封住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减缓气血运行,又从贴身行囊的玉瓶中倒出一粒玄尘道长所赠的“清心祛毒丹”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缓缓扩散,勉强压制住毒素的狂躁,但想要根除,绝非一时之功。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运功逼毒。抬眼望去,四周是茫茫的芦苇荡和水网,雨水模糊了一切痕迹,也让他难以辨别确切方位。他强提精神,将“弈”意凝聚于眉心,细微地感知着天地间磁场的微弱变化和水流的总体趋向。尽管乌云未散,星辰不显,但那种冥冥中的方位感,结合脚下泥水依稀的流向,让他大致判断出应向东南方向突围,或许能找到地势较高的地方或人烟。

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他又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雨势已变为细密的雨丝,天色依旧晦暗。前方,一片黑黢黯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不高但林木颇为茂密的小山丘。陈骏心中微凛,有山丘就意味着可能有山洞可供藏身,但也可能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危险。他更加谨慎,放轻脚步,借助芦苇的掩护,缓缓靠近山脚。

在山丘背风的一侧,茂密的藤蔓和灌木丛中,他果然发现了一个洞口。洞口约一人高,被浓密的绿植半掩着,里面黑黢黯的,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陈骏屏息凝神,将“弈”意如同无形的触须般向洞内探去,仔细感知着其中的气息流动。洞内似乎并不深,空气流通尚可,没有大型活物的腥臊之气,只有一些小型虫蚁的微弱生命迹象,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兽穴。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矮身钻了进去。

山洞内部比洞口显得略宽敞一些,可容数人转身。洞壁粗糙,渗着水珠,地面相对干燥,角落堆着些干枯的杂草和落叶。陈骏顾不上环境的简陋,立刻在洞窟最深处寻了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块坐下,再次盘膝凝神,全力运转内力,试图逼出左臂的毒素。液态真气在经脉中艰难地推动,如同逆水行舟,一点点地将那附骨之疽般的毒力向外挤压。然而,这蚀骨毒异常顽固,每当逼出一丝,便似有新的毒力从伤口深处滋生出来,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逼毒过程缓慢而痛苦。

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与体内毒素苦苦抗衡的紧要关头,一阵极其飘渺、若有若无的笛声,忽然顺着山洞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这笛声初听时,空灵悦耳,宛若幽谷清泉滴落玉石,又似月下精灵轻声呢喃,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心底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摇曳,生出一种想要放下一切戒备、沉溺其中的慵懒之感。然而,陈骏的“弈”意何其敏锐,几乎在笛声入耳的瞬间,便察觉到此音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精神异力!这绝非山野村夫或寻常乐师所能奏出,其音律直指人心深处的情感缝隙与意识弱点,充满了蛊惑与操控的意味!

危险!陈骏心中警兆骤起,强行中断了运功,体内真气逆冲,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鲜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发现天敌的猎豹。是追兵?不,百毒童子等人气息暴戾,绝无此等诡异精妙的音律功夫!是新的敌人?而且,是极其擅长精神攻击的可怕对手!

笛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吹笛之人正在缓缓靠近山洞。旋律也变得愈发复杂多变,时而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怜惜与保护欲;时而欢快跳跃,灵动雀跃,引人想要随之起舞,释放所有压抑;时而又变得空远寂寥,仿佛超脱尘世,让人心生向往,欲抛却一切烦恼。每一种变化,都像最精巧的钥匙,试图撬开听者心防的锁。

陈骏紧守灵台清明,将“弈”意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心神如同一面光滑无比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笛声中每一丝微妙的精神波动与潜在陷阱,自身情绪却如古井无波,不为所动。但他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吹笛之人的精神力修为,以及对人心弱点的把握,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其危险程度,恐怕犹在百毒童子之上!

忽然,笛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洞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咦?”,带着几分真实的讶异与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玩味兴致。紧接着,一个清脆娇媚、却又糅合了天真与邪气、慵懒与锋锐的少女声音响起,如同最上等的琉璃相互轻击,在这寂静的雨夜山洞中回荡:

“咦?真是稀奇呢……在这荒山野洞里头,居然藏了个能抵挡住绾绾‘天魔妙音’的小哥哥?看来不是一般的过路人呢,有趣,真有趣!”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意,“里面的朋友,这长夜漫漫,风雨凄凄,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洞里,多无趣呀?不如出来让绾绾瞧瞧,是哪路英雄好汉?说不定,绾绾一高兴,还能帮你解解闷,驱驱寒呢?”

话音未落,陈骏只觉洞口光线微微一暗,一道窈窕的身影,已如鬼魅、似轻烟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口,恰好挡住了那唯一的出口,也将洞外微弱的天光剪成了一幅诡异的剪影。

陈骏心中一沉,知道避无可避。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洞口。借着那点微光,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是一个看起来年仅二八的少女,身着一袭极为合体的墨紫色异域长裙,裙摆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布料在微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雨水竟不能沾湿分毫。她赤着一双雪白纤巧的玉足,足踝精致,肤色莹润,踝上松松地系着一串小巧的金铃,但行动间却寂然无声,仿佛踏在虚空。她的容颜极美,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朱唇一点,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时如同天真少女,深邃时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漩涡,流转间带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亦正亦邪、勾魂摄魄的魔力。她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支通体漆黑、只在末端缀着一缕殷红如血穗子的短笛,正笑吟吟地打量着洞内的陈骏,眼神充满了好奇与探究,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最让陈骏心惊的是,他的“弈”意在此女身上,竟有些难以完全把握其虚实!她的气息飘忽不定,时而如同不通武艺的寻常闺秀,柔弱无害;时而又如深渊潜龙,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晦暗波动;时而又完全融入周围环境,仿佛不存在一般。这种敛息匿气的功夫,以及对自身气息收放自如的掌控,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此女,绝对是魔道中极为可怕的人物,而且很可能是年轻一代中的顶尖翘楚!

“魔道妖人?”陈骏目光冰冷,体内残存真气暗自加速运转,全身戒备提升至,沉声问道。此女出现的时机、地点,都太过巧合,其功法邪异诡秘,绝非善类,由不得他不万分警惕。

绾绾闻言,掩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哎哟,小哥哥这话说的,好生伤人呀。妖人?人家这么可爱,哪里像妖人了嘛?” 她歪着头,故作天真状,但眼神深处的狡黠与危险却丝毫未减,“正道?魔道?不过是些无趣之人划下的条条框框罢了,何必那么认真呢?绾绾行事,向来只凭本心喜好,觉得有趣便做,无趣便弃,率性而为,逍遥自在,岂不比那些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心里却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快活得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陈骏,目光在他因运功逼毒而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左臂那明显肿胀发黑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啧啧道:“看来小哥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呢。这‘蚀骨毒’可是百毒童子那老怪物的看家本领之一,滋味不好受吧?瞧你这狼狈样,真是我见犹怜呢。要不要……姐姐我发发善心,帮帮你呀?” 她话语娇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与施舍般的姿态。

陈骏心中凛然,此女不仅一眼看穿他所中之毒,言语间更是充满了试探、蛊惑与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性格变幻莫测,比直来直去的百毒童子更难缠十倍。“不劳费心。”他冷声回绝,脚步微不可察地向洞内侧移动半分,寻找着可能的脱身角度与时机。洞内空间狭小,对他极为不利。

“哼,真是不识好人心呢。”绾绾撅起红唇,故作委屈,但眼中的兴致却愈发浓厚,“方才人家在附近散步,远远就感觉到这边有股挺特别的气息在打架,好像还挺热闹,就想过来瞧瞧热闹。没想到,热闹没赶上,倒是捡到个更有意思的。” 她莲步轻移,向洞内走近了两步,一股淡淡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异香随之飘来,她盯着陈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身上……有慕容家那些伪君子熏人的酸腐味,但更浓的,是另一种……嗯……很特别的感觉。不像内力,不像神识,倒像是……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不对,更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一种布局、算计、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意’?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的力量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黑笛,一股无形无质、却柔韧绵密、无孔不入的精神压力,开始如同潮水般向洞内弥漫开来,试图渗透、瓦解陈骏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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