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新的征程(1/2)

潞州城,这座帝国东南边陲的漕运枢纽,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牵扯慕容世家、魔道、禅宗乃至神秘道门势力,交织着阴谋、追杀、理念碰撞与血腥冲突的惊涛骇浪之后,终于随着“听潮苑”那场震惊各方的夜宴风波渐趋平息,陷入了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异样而脆弱的平静。这种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如同绷紧的弓弦,潜藏着更深的暗流与危机。

慕容清在夜宴次日,便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掌控了“听潮苑”的混乱局面,对外宣称乃是“有不法之徒趁宴作乱,已被悉数镇压格杀”,并以强势手腕“礼送”了所有惊魂未定的宾客,试图将事件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然而,陈骏那番直指核心的“当庭辩法”,以及其后那无形却感知明确的“意境交锋”中展现出的、足以短暂抗衡他“礼”之意的诡异能力,如同两根尖锐的毒刺,深深扎入了慕容清乃至整个慕容家在潞州势力的尊严与掌控力核心。明面上,大规模的搜捕似乎有所收敛,不再那般大张旗鼓、扰民不安;但暗地里,慕容家对潞州城的控制,尤其是对码头区、通往伏龙潭的暗河入口(丙字七号仓)及其周边区域的监控与封锁,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密程度。大批身着便装、气息沉凝的“影卫”与“青蚨”小组成员,如同幽灵般渗透到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布下天罗地网,阵法暗哨层层叠加,将那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只许进、不许出的绝地。慕容家的意图昭然若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尽快开启伏龙潭水府,夺取其中的秘密,以绝对的实力挽回颜面,并彻底消除陈骏这个意外变量可能带来的隐患。潞州城的天空,因此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之中。

而“陈骏”这个名字,却已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再也无法被束缚在潞州一隅之地。关于他独闯龙潭、舌战慕容公子、意境显化抗衡、最终在巅峰混战中飘然远引的传奇事迹,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传遍了周边鄞州郡、江源府乃至更遥远的州郡。在底层江湖、市井坊间,他被描绘成一个身负绝学、胆识过人、敢于向庞然大物挥剑的孤胆英雄,其关于“道法自然”、“弈变求生”的理念虽高深难懂,却与“反抗压迫”、“追求自由”的朴素情感产生了共鸣,引来了不少暗中的钦佩与效仿。但在各大势力高层的案头,关于他的卷宗被迅速更新、加密、提升等级。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逃亡者,而是一个需要深入研究、谨慎应对的“潜在威胁”和“重要变量”。慕容家加大了擒获或清除的力度与优先级;魔道势力对其独特的“弈”意功法产生了浓厚兴趣,意图招揽或夺取;其他世家、宗门则持观望或探究态度;一些隐秘组织也开始将其列入重点观察名单。名动的代价,是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以往相对简单的逃亡环境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危险、防不胜防的各方算计。

此刻,引发这场波澜的核心人物——陈骏,正身处潞州城西北方向百里之外,一座名为“断魂崖”的险峻山峰之巅。此崖高耸入云,壁立千仞,四下皆是茫茫林海,人迹罕至。时值深秋,山风已带凛冽寒意,卷动着枯黄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崖顶面积不大,怪石嶙峋,仅有几株虬龙般的老松顽强扎根于石缝之中。陈骏便盘膝坐在一块最为平坦、直面东方云海的巨岩之上。

他身上的青衫多处破损,沾满尘土与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用撕下的衣襟紧紧捆扎,但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将布条染成暗红。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干裂,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深邃、平静,却又蕴含着一种历经千锤百炼后沉淀下来的、坚不可摧的意志。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凶险的亡命突围。三日前,他凭借从“黄老”口中逼问出的线索以及对慕容家布防规律的暗中观察,冒险潜回潞州码头区,意图趁慕容家注意力被伏龙潭入口吸引、守卫或许会有疏漏之际,潜入丙字七号仓,一探暗河入口的究竟,甚至尝试破坏其计划。然而,他低估了慕容清在受挫后的警惕性与布防的严密程度。那丙字七号仓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内外布置了数重极其隐蔽歹毒的阵法陷阱,更有三名修为已达通络后期、极其擅长合击与隐匿的“影卫”高手潜伏在侧。他甫一靠近仓库外围,便触发了预警禁制,瞬间陷入重围。那三名“影卫”出手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无间,招招直取要害,更借助阵法之力,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若非他“弈”意超常,在绝境中预判到最致命的几次合击,并以左肩硬受一剑为代价,险之又险地撕开一道缺口,又凭借对码头地形复杂巷道的熟悉,接连施展“泥鳅脱身”术与几种从清微观典籍中学来的、并不纯熟但却出其不意的低级遁术,恐怕早已命丧当场。即便如此,他也付出了左肩重伤、内力消耗大半的代价,才凭借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掩护,如同丧家之犬般,一路隐匿行踪,昼伏夜出,耗费两日时间,才最终摆脱了可能的追踪,逃到了这处预先选定的、相对安全的临时藏身点。

此刻,他面对东方。脚下是翻腾不息、浩瀚无边的云海,初升的朝阳正奋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云层,渲染出瑰丽壮阔的景象。然而,陈骏的心神却并未完全沉浸于这天地奇观。他缓缓运转体内那团鸽卵大小、凝练如汞的液态真气,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左肩的伤口,带来阵阵清凉与刺痛交织的感觉。同时,他的“弈”意以前所未有的空明与广度弥漫开来,不再局限于眼前方寸之地的杀局计算,而是如同无形的触角,延伸向更广阔的天地。

这数月来的经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无比清晰:清微观藏经阁的宁静岁月,玄尘道长的谆谆教诲;鄞州郡欧阳世家的逼迫,与欧阳烈的初次交锋;重返潞州城后的步步惊心,张彪的暧昧与权衡,百毒童子的诡邪与蛊惑,禅宗行者的慈悲与点化;码头血战,黑市遇险,鉴珍会风波,直至“听潮苑”夜宴上与慕容清那场关乎理念根本的激烈碰撞与意境交锋……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一场场与不同流派、不同心性高手的较量,尤其是最后与慕容清那场虽未动手、却凶险万分的意境比拼,都如同最猛烈的火焰,反复淬炼着他的精神、意志与对“道”的理解。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不再是那个仅凭本能与几分急智挣扎求存的少年,他的心智在残酷的磨砺中飞速成熟,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远。他的“弈”意,更是发生了质的蜕变。从最初单纯用于预判招式、分析敌情的战斗辅助思维,逐渐融入了对人性复杂面的洞察,对势力博弈规律的理解,对天地自然运行之“道”的感悟。它变得更加灵动难测,不再拘泥于固定模式,能根据对手风格瞬间调整策略;变得更加深邃内敛,计算预判的过程愈发无形无迹;开始触摸“势”的层面,能于电光石火间洞察对手“气势”的盛衰,并能通过细微干扰引导其走向衰竭;其守护心神的韧性也愈发强大。这“弈”意,已然开始真正与他的灵魂、意志深度融合,成为一种独特的战斗智慧与生存哲学。

然而,正是这种成长与清醒的认知,让他更深刻地看清了眼下的绝境。潞州城,已成死地。慕容家对伏龙潭志在必得,戒备之森严远超想象,以他一人之力,短期内绝无可能突破,强行硬闯只是自取灭亡。而继续滞留于潞州地界,更是下下之策。名声已传开,各方视线聚焦,他如同置身于放大镜下,以往凭借隐匿周旋的策略已难以为继。慕容家绝不会放过他,魔道与其他势力的窥伺更是防不胜防。留在这里,只能被动应付无穷无尽的追杀与算计,如同困兽,迟早有力竭身亡的一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