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涌动(2/2)

……

“阿箩,”钱嬷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藏书局那边点了名要个手脚麻利、识得几个字的去帮忙整理散佚的书页。我看你平日还算稳妥,就你去吧。”

阿箩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却听钱嬷嬷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藏书局那边活计不重,但地方大,耗时长。内务府的意思,那边只需上午去即可。下午,你去浣衣局帮忙,年节前浆洗的活儿多,缺人手。”

阿箩的心猛地一沉。

浣衣局!

那是宫里最辛苦的地方之一!整日与冰冷的污水和沉重的湿衣为伍,双手泡得红肿溃烂是常事。而且那里人员混杂,管事嬷嬷以严苛闻名!

半天藏书局,半天浣衣局。这安排,看似合理,实则刁钻!既用了她识字的这点“长处”,又将她大部分时间扔去了苦役之地磋磨!

是钱嬷嬷自己的意思?还是……更高处有人不希望她太“清闲”?

阿箩压下心头的寒意,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奴婢遵命。”

无论如何,她至少争取到了半天去藏书局的机会。这已是前进了一小步。

……

调派的日子很快到来。

上午,阿箩来到藏书局。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宫苑,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管理书局的是几个年纪颇大的太监,果然如传闻般不太管事,只交代了哪些区域需要清扫除尘,哪些散落的书页需要按页码粗略整理,便自顾自地去喝茶打盹了。

阿箩小心翼翼地干活,动作轻柔,生怕损坏了这些脆弱的纸张。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书架上的标签和散落书页的内容——多是些经史子集、地方志趣,似乎并无什么特别。

但她并不气馁。她需要的不是立刻找到什么惊天秘密,而是熟悉这里,让这里的太监习惯她的存在。

休息的间隙,她听到两个老太监的闲聊。

“……今年这雪可真大,听说北边几个州郡都报了雪灾……”

“是啊,陛下为此甚是忧心,早朝都发了好几次脾气了……”

“唉,可不是嘛……听说昨天在御书房,还因为一份奏折,斥责了李尚书……”

“嘘……慎言,慎言……”

阿箩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书页,心中却将这些零碎的信息默默记下。这些朝堂动向,看似与她无关,却可能影响着整个宫廷的气氛,甚至……某些人的命运。

下午,她赶到浣衣局。这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水盆冒着湿热的白气,空气中充斥着皂角和污水的混合气味。数十名宫女埋头苦干,捶打、搓洗、漂净,双手无一例外地红肿着。管事嬷嬷拿着藤条,来回巡视,稍有不顺眼便是斥骂甚至抽打。

阿箩被分到漂洗组,负责将捶打好的衣物在冰冷的活水里反复漂洗干净。寒冬腊月,双手浸入刺骨的冰水中,瞬间就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痛。她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着,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在这里,没有任何打探消息的可能,只有无尽的体力消耗和折磨。

一天下来,当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和红肿冰冷的双手回到掖庭时,几乎瘫倒在地。

但她眼中,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光。

上午在藏书局听到的只言片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中盘旋。北边雪灾……陛下忧心……斥责李尚书……

她隐约记得,前世差不多这个时候,似乎确实发生了一件与雪灾赈灾有关的大事……具体是什么?她用力回想,却因为前世的自己此刻正沉浸在即将被杖毙的恐惧中,对外界大事知之甚少。

好像……是赈灾银两出了什么问题?牵扯到了一位皇子?

她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朝廷,正处在一场巨大风波的边缘!

而这风波,是否会波及宫廷?又会波及到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信息就是力量。哪怕是最微末的信息,也可能在关键时候,成为救命稻草,或者……反击的利器。

她需要知道更多。

第二天,在藏书局,她干活更加卖力,甚至主动帮一个老太监将他够不着的高处书架擦了灰。

老太监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丫头,识得字?”

阿箩心中一动,恭敬答道:“回公公,奴婢只粗略认得几个。”

老太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指着一小堆明显是刚从某个角落清扫出来的、沾满灰尘的散页说:“这些,好像是些旧的邸报杂抄,也没什么用了,就是烧之前,你看看能不能把页码顺一顺,好歹整齐些。”

邸报!

阿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是抄录朝政大事和官员任免通报的文书!虽然可能是过时的,但对她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是,公公。”她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纸页。

整个上午,她都沉浸在这些残缺不全的旧邸报中。她看得极快,努力将那些关于官员调动、灾情汇报、边境军情的信息记在脑中。

在一份数月前的邸报残角上,她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遣三皇子烨巡视北疆,慰抚边军……”

三皇子萧烨?

阿箩努力回忆。这位三皇子似乎并不十分得宠,母族势力也寻常,前世后来好像并未有什么大作为……但北疆……雪灾……

一些模糊的线索似乎开始慢慢连接。

当她下午再次将双手浸入浣衣局的冰水中时,那刺骨的寒冷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的心中,燃烧着一小簇火苗。

一双看向深宫迷雾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