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北崖下战帖(1/2)
凌晨三点半,澄湖那边的风是带水汽的那种,像刚从湖面压低身子蹿过来,透心凉,却不算冷,反而让人脑子一下子清醒。
整栋别墅静得很夸张。
外立面的防御玻璃已经切到夜间模式,原本的通透感收掉,整面墙都变成了浅灰,像是拉了厚实的防爆帘。草坪四角各自亮着一点儿冷蓝的小光,外人看就是景观灯,知道门道的人才清楚——那是系统拉出来的外层能量网低功率待机,碰上去只会觉得“麻”,再多碰几下,心律会乱。
屋顶那圈滑轨下挂的小型无人机是最不好惹的。小东西没巴掌大,外形跟装饰射灯差不多,每隔一秒在轨道上滑行半米,红点一亮一灭。没人会觉得它危险,除非真动手突破;一旦真有人闯,它们会往对方关节打“震停脉冲”,腿直接跪地,谁来都一样。
整套下来,别墅从“高端豪宅”已经正儿八经往“轻型据点”这个方向走了。
主卧没开大灯,只亮了一盏柔一点的床头灯。光线暖,落在床上,像把人扣在一个安全范围里。
顾星阑半躺着,后背靠着大靠枕,黑色t恤撩到胸口位置,露出一截腹肌线。他平时是那种“看着就能打”的身材,不是为了拍照堆出来的块,而是随时能往前顶、能抱摔、能砸人的那种结实。
林安雨坐在他身侧,膝盖收得很稳,身子很沉静。她腿上横着一个细长的黑木匣,匣盖推到一边,里面排着整齐的一排银针,粗细不同,针尾各有一圈薄薄的银环。没有纱布,没有胶带,没有酒精棉,没有剪刀——她的体系里从来没有那些现代外科味道,只有她手里的这一套。
她左手指腹搭在他胸口“膻中”附近一点的位置,像是“听脉”也像“找路”。她没真的把耳朵贴上去听呼吸,她是用触觉去找那一口气在身体里跑得顺不顺。
右手夹着一枚细针,手腕轻轻一抖,指尖松得柔,可针下去的角度精得吓人。
“别绷。”她低声,“放松一点。你昨晚撑的那一下,我摸到了。”
顾星阑眼角斜过去,笑了一下,声音低哑:“昨晚我撑了很多下。说具体点,老婆你夸我哪个?”
林安雨抬了一下眼,没骂他,她的眼神那种淡淡的,非常清醒的那种淡:“陈峰第三回合之前你那下。你硬吃了对面冲力,把人坐死在你膝上那一下。你那口力全压右胯,顺腰上肩,又压回横膈。你当时牙一咬,全藏到里面,没让场上人看出来。”
“哇。”他轻轻吹了声口哨,“你在台下原来全程录像啊。”
“我不录像,”她说,“我看你有没有把自己玩坏。”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起伏。平静,稳定,像在复查他的骨缝是不是还在原位。
顾星阑笑意压下去一点,乖了一点:“我配合。”
她右手一翻,那枚细针像一缕冷光似的,几乎没怎么用力地落进他肩井附近。
肉眼看不出多深,几乎像碰皮肤而已。但落下去的那一瞬,顾星阑肩头闷住的那块“发堵”的感觉就像被人从骨缝里抠开一条小口子,让气能往外跑。
他“嘶”地轻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慢半拍松下来:“呼——”
那股酸涨、硬撑的钝感,顺着锁骨往下流,像一团热水被轻轻压散了。他本能想动肩膀,刚想抖一下,林安雨手掌就稳稳按住,根本不给他乱动的机会:“别动。”
她的掌心是温的,不烫,却带力。不是外力压住那种死力,是那种让你肌肉自己听话的力。
“这就舒服了?”她问。
“嗯。”他闭了闭眼,声音软了一点,“我觉得我今天都可以请你挂牌营业了。”
“别给我乱招牌,”她说得很平静,“还没完。”
第二针下去的位置更刁。几乎还是浅浅一点,但落点直接踩在他右侧肋下那个最憋闷、最别扭、最不舒服的点上。
紧接着,她指腹沿着他锁骨、肩胛内缘慢慢按下来,找到那条硬线,轻轻按住:“龙渊息法走一小圈。”
顾星阑动了动嘴角:“你指定路线还是我随缘?”
“别走爆冲的。”她说,“你一着急就想暴起,像头横撞的公牛。我现在不要那个。”
“行,听你的。”他看着她,眼神顺下去了,一句“听你的”说得自然,甚至有点习惯了。
“吸。”她很轻,“停,别急着吐。好,吐。”
“再来,吸——慢一点,再慢一点。停。吐。”
顾星阑按她节奏沉气,把《龙渊息法》往里带,不是往外推,也不是往上冲。他把真气压回丹田,再从丹田往四肢慢慢散,就像在拿一只手,沿着每一条筋膜、一段段肌肉去抚平那些昨晚留下的小裂口。
肩上的火慢慢退了,腰胯那块被他硬吃下去的暗劲也松开,不再顶得他心口发闷。
他感觉得到,自己本来还保持着那种“随时能起身把人按地上”的戒备感,在这一口一口慢下来的呼吸里,开始落地。
半分钟后,他眼神明显松了,像是压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愿意退半步。
“可以了。”她轻声。
她最后一针几乎像是在他的锁骨上点了一下,然后指尖一旋,一提,一收。
“咔”的那种钝胀在肩胛骨后面彻底开了。他整个人像卸掉一整袋铅,整条后背轻得过分。连心口那一点暗火都跟着顺下去,像被按回炉膛。
他长长吐了口气:“……舒服得犯规。”
她这才抬眼,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现在的真实状态。你现在是胎藏六层,不是铁人。别把自己当机器用。”
“好。”他笑,是真的笑得有点乖的那种,“我听你。”
“你刚刚就想说‘我听老婆的’,对吧?”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很淡。
“……你别老把我小心思拆穿,没意思。”他咳了一声,装正经,“那我能睡一会儿吗?”
“你最好睡。”她起身,顺手把针一根根收回木匣,手法熟练到像是在收一串钥匙,“半小时。我叫你。”
“行。”他直接躺平,连嘴硬的力气都懒得使,整个人一窝,像个刚打完仗的猛兽终于找到窝了。
——
上午九点,澄湖新区。
澄湖·数算中心这四个字在阳光下反光,像一块新竖起来的金属招牌。整栋楼的玻璃幕墙流线很利,电梯厅、旋转大堂,往外看就是标准“ai+算力+智慧城市”的那套高科技包装。
上班的人戴工卡、提电脑包、和咖啡杯,表情是都市白领第一杯咖啡之前的那种困。谁也看不出来,这栋楼地下还有一层不是给电脑用的,是给人用的。
负一层训练区热得像锅。
橡胶地垫被汗浸出一片片深色,护具散在地上,护齿泡在矿泉水瓶里。空气里有汗味、血铁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那股药香一闻就知道不是市面上随便卖的膏药味,而是熬过、沉过、压过经络线的那种。
陈峰穿黑色短袖,袖口卷到上臂,整个人还带着擂台昨晚那股“刚从正面撞完人下来的余火”,嗓门劈头盖脸地砸过去:“来来来!谁还在装硬汉?腿抖的,手举起来!我数三下,敢装没事儿的,晚上我亲自教你们怎么写检讨!”
“别啊……”后排有块头大的憋了一句。
陈峰直接眼神一横:“昨天谁不是拍着胸口说‘陈哥放心,给你扛’,现在一摸膝盖就开始龇牙咧嘴。你们别逞能。逞能明天走路跛一个,我面子怎么收?嗯?”
那大块头讪讪举手:“陈哥,我这儿有点麻……也不是疼,就是有点不听使唤……”
“看吧。”陈峰抬下巴,对他身后那一排人吼,“看到了没?这叫诚实!这叫团队里还能救!”
后面那群曜阳过来的兄弟笑得全是坏笑。笑归笑,一个个站得规整,露出来的肩、胳膊、膝盖上不是青就是红,全是昨晚留下的。
电梯一开,顾星阑和林安雨一前一后下来了。
陈峰眼睛一亮,原地把背打直,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半吨:“星阑——啊不,顾哥!老板!”
他自己都叫乱了,先喊名字,再想起场合,又赶紧改成“老板”,最后只能干脆收成一句老实的“你来了”。
顾星阑看了他一眼,从肩到膝盖扫过去,眉骨轻轻挑了半分:“昨晚最后那一下硬吃白砾冲肩的力,右肩还沉着?”
陈峰立刻挺胸,死撑:“小问题小问题,我自己压了压,揉一揉,已经——”
“别吹了。”林安雨把木匣往操作台上一放,头也没抬,“上来。”
陈峰立马怂得像个被逮现行的小狗,屁股一挪一挪地坐上理疗床,伸胳膊:“安雨姐您……您轻点,我是真爷们儿,但是我也怕疼。”
那一圈人全都笑了,笑得肩都抖。刚还一副命都往上搭的狠样儿,下一秒怂得要命,这画风落在别人眼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帮人是演的。
林安雨没理他们,她先用指腹沿着陈峰肩胛上缘一按。
陈峰:“嘶——!哎呦我操,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这儿别按,这儿……哎——”
“闭嘴。”她很淡,“你这么吵,楼上白领都该打110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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