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出走(1/2)
大年初二,刚吃过早饭,俊英张罗着想包饺子。
冬冬捧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坐在炕沿上吃得津津有味。擦苹果的纸,被她随手搁在炕沿边。
德昇刚把桌子收拾干净,瞥见那团废纸,眉头瞬间皱紧。
他一大早起来就忙着做饭、扫地、收拾屋子,浑身骨头都透着累,心里本就揣着股莫名的烦躁。
“冬冬!”他嗓门拔高了些,伸手就往女儿后脑勺扒拉了一下,“跟你说多少回了,垃圾要扔厨房的泔水桶里,咋总记不住?”
冬冬的身子一歪,脑袋“咚”地撞在炕头的墙壁上,声音闷得让人心里一揪。冬冬愣了两秒,紧接着瘪起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手里的苹果“啪”地滚在地上,滚到了德昇脚边。
俊英刚端起碗想和面,听见这声响,猛地抬头,看见女儿捂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
她本就为回婆家的事憋着火,看着德昇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冲垮了理智。“夏德昇!你疯了?”
她一把将冬冬拽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幸好没起包,“孩子才多大?一片纸而已,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德昇被她吼得一怔,随即也来了气:“我这不也是让她懂规矩吗?家里乱糟糟的,你也不管管!”
“我不管?”俊英眼圈红了,“我在这儿大气不敢出,伺候老的哄着小的,你倒好,还嫌我管得少?这年我是过够了!”
话没说完,俊英拉起还在抽噎的冬冬,抓起挂在门后的围巾和大衣,裹在孩子身上,转身就往外走。
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冬冬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妈,我们去哪儿呀?”
俊英咬着唇,声音带着颤:“去妈单位,咱娘俩自己过。”
初二本不是她值班,孟主任从主任办公室的窗户里,看见俊英带着孩子顶着风雪进来,身上落满了雪,立马起身拉她们进屋烤火。“这大过年的,咋带着孩子跑这儿来了?”
俊英一坐下,满肚子的委屈就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一边给冬冬擦脸,一边跟孟主任哭诉:“德昇他从来都不理解我,今天就因为一片纸,把孩子脑袋都磕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那年春节的冲突说到平时的琐碎,从自己的压抑说到德昇的粗心,从绝交书说到擦苹果的废纸……
孟主任一边给她递热水,一边劝:“俊英啊,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德昇也是急性子,没坏心眼。大过年的,哪有不回家的道理?何况还有那俩孩子呢,小雷你不要啦?你好不容易要的男孩儿,冬雪你不管啦?你拼了半条命得来的闺女,孩子们还小……”
俊英听着孟主任苦口婆心的劝解,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些,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孟主任劝了大半晌,冬冬早跑到商店的营业室去玩了。
大年初二的营业室里飘着一股混着雪花的煤烟味,顾客很少,柜台上的铁算盘冰凉。冬冬扒着柜台里的木头栏杆,鼻尖冻得通红。她瞥见柜台外面晃动着一个黑影。
是个乞丐。灰扑扑的破棉衣裹在身上,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棉絮,像是结了层硬壳。
最扎眼的是他那头发,看上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却长长地卷着,乱蓬蓬堆在头上,沾着雪沫子和不知道哪蹭来的草屑,几缕冻成了结的发丝垂在脸前,却挡不住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着她,像两团蒙着灰的炭火,亮得吓人。
“哎!干啥呢!”旁边烟酒柜台的王姨猛地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搪瓷缸底在柜台上磕出脆响,吓得冬冬一哆嗦。
王姨撩着藏青色的围裙走过去,隔着柜台摆手,语气里带着老大的不耐烦,又掺着点儿不忍心,“大过年的,赶紧找地方暖和去!这儿是商店,卖东西的,不是施粥棚,没法给你拿吃的!”
乞丐没动,脚底下积的雪在胶鞋周围融成了小水洼。他好像没听见王姨的话,也没看王姨手里挥舞的围裙,目光还黏在冬冬身上,嘴角微微撇着,像是有点呆傻的样子。
冬冬后脊一阵发麻,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块没剥开的水果糖。刚才糖果组的张姨给她的,她还没舍得含在嘴里,这会儿糖纸露了个角。“大概是糖味飘出去了,”她的心里惴惴不安。
一股恶心忽然从胃里翻上来,冬冬赶紧别过脸,指尖死死掐着柜台的格子边。
她能看见乞丐棉衣下摆沾着的泥块,能闻到风从门缝里卷进来的、那股混着霉味和汗味的气息,连带着柜台里水果糖的甜香都变了味。
王姨绕出柜台,口里还在絮絮叨叨地撵,“快走快走,一会儿主任来了该说我了……”说着伸手推着乞丐,推出了营业室的大块玻璃门。
乞丐被门撞得晃了晃,挪着脚往街上去,却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发怵。
直到傍晚关店,冬冬的胃里还堵得慌。
天黑透了,俊英拉着冬冬,踩着雪往家走。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冬冬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街,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推开家门,屋里没点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俊英刚要开灯,就听见德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了?”
她走进厨房,看见德昇围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个饺子皮,案板上摆着一排排包好的月牙饺,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德昇一个人包了两大盆的酸菜馅饺子,他的眼睛红红的。看见冬冬跑进屋去,放低了声音问俊英:“孩子咋样?脑袋还疼吗?”
俊英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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