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镜照虚空——底蕴与代价（1/2）

“真当老夫奈何不了你们这几道影子吗？”昆仑山巅的罡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可云奕子这声长啸却比罡风更烈，震得周遭积雪簌簌崩塌，连天际奔涌的墨色云层都硬生生顿了半拍。

三道贴地游走的暗影猛地僵住，扭曲的轮廓在风雪中显露出獠牙般的棱角，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油尽灯枯的老者竟还有如此威势。

云奕子抬手抹去眼角因罡风刺激流出的浊泪，指腹划过脸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半个时辰前与暗影缠斗时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连他千年修为凝练的仙气都无法彻底净化。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响起如同风箱拉动的杂音，这是方才强行催动“昆仑清气诀”后的反噬。

作为昆仑山脉第七十二代守山人，云奕子已在这冰封雪域驻守了九百八十七年。

年轻时他曾是仙界最耀眼的后起之秀，在“三千界仙盟大比”中以一己之力击败魔族三大使者，那场对决至今仍被收录在《仙界盛典》的第七卷中。

可自从五百年前接手守山之职，封印山底的“幽冥裂隙”后，他的修为便从渡劫期巅峰一路跌落至合体期，寿元也仅剩不到百年。

“守山人的宿命，便是与黑暗共生。”师父临终前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当时师父将一枚刻满太古符文的青铜令牌交到他手中，令牌上“昆仑”二字苍劲有力，是用初代守山人的精血所书。

这些年，云奕子见过形形色色的黑暗生物，有从裂隙中逃窜的幽冥小鬼，有觊觎昆仑至宝的妖修，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暗影——

它们没有实体，能穿梭于虚实之间，以生灵的神魂为食，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噬灵咒”，一旦沾染，神魂便会被慢慢蚕食，最终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半个月前，青州传来急报，境内三座城池一夜之间沦为死城，城中十万百姓无一生还，死状极其诡异——尸体完好无损，神魂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仙盟派去的三位金丹期修士，也只传回一句“是暗影，它们来了”的传讯，便彻底失去了联系。

云奕子当时便心下一沉，他在守山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这种暗影名为“影噬族”，是上古时期被昆仑先祖封印在“归墟”的邪恶族群，如今重现世间，必是封印出现了松动。

果不其然，三天前，影噬族的先头部队便摸到了昆仑山脚，目标直指山巅的“昆仑镜”。云奕子率门下弟子奋力抵抗，可影噬族实在太过诡异，弟子们的攻击往往穿透其身体，根本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

短短三天，门下十名亲传弟子已有五人陨落，两人被噬灵咒沾染，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方才若不是他拼着损耗百年修为发动“昆仑结界”，恐怕这三道影噬族的精英早已闯入昆仑禁地。

此刻，这三道暗影似乎察觉到了云奕子的决绝，再次动了起来，它们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隐隐有遁入虚空的迹象。云奕子知道，绝不能让它们跑掉，一旦它们与主力汇合，沧州的百姓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沧州是昆仑山脉向东延伸的重要据点，那里不仅有数十万凡人生存，还有昆仑派培养的三百名年轻弟子，若是被影噬族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哼，想走？”云奕子面容一肃，周身散逸的仙气骤然内敛，原本因损耗修为而略显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如同劲松般傲立风雪之中。

他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千年修为沉淀在骨骼中的“昆仑金骨”之力，此刻尽数爆发出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剑，锋芒毕露。

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先是泛起淡淡的白光，随后白光越来越盛，逐渐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那光芒纯净无杂，不含一丝烟火气，是昆仑修士修炼到极致的“本源仙光”。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未将这致命一击指向那三道暗影，而是缓缓抬起手臂，直指苍穹！

“请——昆仑镜虚！”

四字真言出口，如同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引动了冥冥中的古老法则。刹那间，昆仑山巅的虚空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碎裂的虚空之后，是一片幽暗深邃、翻滚不休的混沌乱流，乱流中偶尔闪过紫色的雷霆，那是时空乱流特有的“寂灭神雷”，哪怕是渡劫期修士沾到一丝，也会瞬间化为飞灰。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气息从破碎的虚空中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太过厚重，以至于周遭的风雪都停止了流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云奕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让他的神魂都为之震颤。

他曾在昆仑禁地的《太古秘闻录》中见过记载，这种气息，是“先天之气”，是天地未开时便存在的本源力量。

紧接着，一面古朴无华的青铜古镜虚影，从那破碎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这面古镜约莫三尺见方，镜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人工雕琢，而是天然形成的太古神文。

云奕子曾耗费五十年时间研究昆仑禁地中的《神文释义》，勉强能认出其中几个神文——“时”“空”“洞”“虚”，这四个字如同活过来一般，在镜身上缓缓流转，散发出神秘的光芒。

古镜的边缘处，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混沌气息，那些气息如龙似蛇，不断游走、盘旋，偶尔触碰到破碎的虚空，便会引发一阵剧烈的波动。

古镜的镜面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一层薄雾，但仔细看去，却能在镜面上看到无数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不同时空的景象——有上古时期仙魔大战的惨烈，有洪荒时代巨兽嘶吼的壮阔，还有凡人世界生老病死的温情。

这面古镜，便是传说中的昆仑至宝——昆仑镜！与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攻伐之器不同，昆仑镜并非以攻击力见长，却执掌时空、洞彻虚妄，是三界之中独一无二的“法则至宝”。

在《仙界万宝录》中，昆仑镜位列第三，仅次于鸿蒙珠和太极图，远超那些以攻击力闻名的诛仙剑阵、盘古幡等宝物。

要知道，《仙界万宝录》的排名并非以攻击力为准，而是以宝物的稀有程度和对天地法则的掌控力来评判，能在其中位列前三，足以见得昆仑镜的珍贵。

云奕子身为昆仑当代守山人，耗费千年苦功，也仅能借得其一丝“镜虚”之力，且一生动用不得超过三次。

第一次动用，是在三百年前，当时幽冥界的鬼王率领百万阴兵攻打昆仑，试图打开山底的幽冥裂隙，云奕子便是借昆仑镜的“洞彻”之力，看穿了鬼王的破绽，一举将其重创，逼退了百万阴兵。

那次动用，他损耗了整整两百年寿元，修为也从渡劫期初期跌落至合体期巅峰，花了整整一百年才勉强恢复。如今是他第二次动用，也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昆仑镜的虚影彻底稳定下来的瞬间，整片昆仑山域的时空都为之凝滞。

云奕子能清晰地看到，三道暗影的动作停在了原地，它们扭曲的轮廓不再变化，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灰黑色气息都停止了流动。

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上，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苍鹰也停在了半空，翅膀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中的光芒凝固不动。

更远处的山脚下，一群正在迁徙的雪狼，也如同雕塑一般，定格在奔跑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