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爱我(2/2)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王汉彰因为紧张和吸烟而干裂起皮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混合着眷恋、痛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异样神采。
然后,她忽然凑近。带着血腥味和泪咸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王汉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深夜枕边的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最后的诱惑与命令,那命令本身,就是一种凄艳的献祭:“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
“爱我。”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叹息般落下。紧接着,她的唇便印了上来,带着未干的咸涩和鲜明的铁锈气息,封堵了王汉彰所有未及出口的、苍白无力的语言。
这个吻,起初是冰冷的,颤抖的,带着试探与诀别的意味。但很快,一种更鲜明、更浓烈的铁锈般的味道,那是血的味道,在王汉彰的唇齿间弥漫开来,迅速变得灼热。
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或是更早时便已受伤。这血腥味如此真实,如此浓烈,瞬间浸透了这绝望告别的吻,将它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带着痛楚献祭意味的仪式。
不知是谁的嘴唇在之前的撕扯、哭泣或紧张的啃咬中已然破损。这血腥味如此真实,如此粗暴,瞬间击穿了所有伪装的平静与理性的外衣,将这个绝望的吻,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带着痛楚献祭与死亡气息的告别仪式。它不再是情欲的交流,而是灵魂在悬崖边最后一次的相互确认与烙印。
王汉彰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如同被这血腥味和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决绝彻底点燃。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单薄的身体死死地、几乎要揉碎般搂进怀里,然后近乎凶狠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回吻过去。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恋、深入骨髓的愧疚、撕裂般的不舍、对未知未来的巨大恐惧,都通过这个混杂着泪水、血腥与绝望的吻,粗暴地刻进彼此的灵魂最深处,哪怕留下的是永不愈合的伤疤。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在陈旧的红木罗汉榻上投下扭曲的剪影。窗外,是1933年天津深不见底的夜。而这个吻,这场混杂着爱与痛、生与死、别无选择与孤注一掷的告别,连同那弥漫不散的血腥气,将如同最深的烙印,烫在此后无数个分离的日夜,再也无法磨灭。
高墙之外,那哀怨的歌声再次传来:爱我,没有你,我变得好贫穷,在人世中,少你左右,我想我连什么价值也没有。爱我,因为你,我变得好富有,在你怀中,被爱占有,那种满足是一切都比不过,好好爱我……
王汉彰再一次失踪了。
整整七天。
泰隆洋行的二楼经理室里,张先云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野兽,来回踱步,脚下的波斯地毯几乎要被磨出火星子。他手里捏着的,是三天之前的一份《大公报》,社会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法租界贝当路突发双尸命案,凶徒手段残忍似处决,巡捕房誓言整肃治安…………”
标题下的报道语焉不详,只含糊提及两名疑似匪徒的男子夜闯民宅后毙命,死因是“头部遭受近距离枪击”。
但张先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贝当路那栋不起眼的小洋楼,是王汉彰用来金屋藏娇的。那幢小楼在王汉彰的这些兄弟朋友之中,只有自己知道,甚至连他的发小许家爵都不知道!
如此隐秘的地方,是如何被人发现的?那地方除了王汉彰藏着的那位日本小姐,有什么值得抢的?什么“匪徒”?这分明是冲着王汉彰,或者干脆就是冲着灭口去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张先云。七天前,高森派人连夜从北平把那个神神叨叨的于瞎子“请”了回来,说是王汉彰的死命令。
可人请来了,正主儿却不见了。电话打到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消息。手下的人也撒出去了,但依旧是没有任何收获。王汉彰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天津卫浑浊的海河,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汉彰到底去哪儿了?发生在贝当路的凶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种种疑惑,萦绕在张先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