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弈劫许昌(1/2)

许昌皇宫之中,魏帝曹叡正与司马懿、陈群、于禁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调动外线兵马,却见内侍连滚爬爬地冲入殿中,声音凄厉:“陛下!不好了!伪汉太子刘封……刘封亲率大军,已至颍阴,兵锋直指我许昌!”

“什么?”曹叡手中的青玉茶盏“啪”地一声摔落,在光滑如镜的砖石上炸开,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每一片碎玉都反射着曹叡煞白的脸。内侍尖利的嗓音还悬在殿梁上:“陛下!不好了!伪汉太子刘封……刘封亲率大军,已至颍阴,兵锋直指我许昌!”

颍阴。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箭,直直钉进曹叡的胸膛。颍阴距许昌,不过一日急行军的脚程。快马探报从颍阴到皇宫,也需大半日。也就是说——当他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时,刘封的先锋铁骑,或许已能望见许昌城头的旌旗了。

“这不可能。”曹叡喃喃道,他推开御案,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玉。年轻的帝王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但那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刘封……他怎么敢?他怎么来得如此之快!宛城呢?徐晃呢?三万大军……就算三万头猪,也该绊住刘封日!”

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忍痛舍弃的棋子,他以为可以换取时间的“妙计”,在刘封这毫不讲理、无视常规、直取核心的凌厉一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辱感和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年轻的帝王之心。

他猛地转向司马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背叛的愤怒与不解:“司马仲达!你不是说,刘封必先拔宛城这颗钉子?不是说他若分兵,我军便可从容调度,合围歼之?不是说他若强攻,徐公明至少可守数月?”

司马懿早已离席,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陈群也颤巍巍地跪在一旁。殿中侍立的宫人、内侍,早已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司马懿倒吸一口凉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也难掩巨大的震惊与一丝挫败。他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这位季汉太子的魄力、决断和行军速度。刘封不仅看穿了他的“弃子之谋”,更是用一记更狠、更直接、更霸道的反击,将致命的刀锋,直接抵在了大魏天子的咽喉之上!这已不是棋手之间的对弈,而是掀翻棋盘,直取王首!

“臣……有罪。”司马懿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低沉,却异常平稳,听不出多少惊慌,“臣推演无数,刘封最优、最稳妥、最合兵法之道,皆是先破宛城,再图东进。臣算尽了他兵粮、后勤、士气、乃至于与赵云的将帅相和……却独独没有算到……”

他缓缓抬头,那张被岁月镌刻、被朝堂磨洗得深不见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曹叡从未见过的神色——一种混合着震惊、恍然,甚至是一丝……棋逢对手的奇异光芒。

“臣没有算到,这位季汉太子,竟敢用十万大军的国本,行此等孤注一掷、直捣黄龙之险招。”司马懿一字一句,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响,“他不仅看穿了陛下与臣的‘弃子’之谋,更是将计就计,反手将这‘弃子’,变成了诱使我军主力固守宛城、实则令许昌空虚的……香饵。”

“啪!”

曹叡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上方的传国玉玺都跳了一跳。他胸膛剧烈起伏,年轻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骇人的青白。

香饵。

他,大魏天子曹叡,与辅政大臣司马懿、陈群精心策划,不惜以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徐晃和三万精锐为代价,布下的惊天棋局。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在布局,在忍痛割舍,在换取时间与空间。他甚至已经预演了徐晃在宛城壮烈殉国后,他该如何追封,如何抚恤,如何借此激励举国士气,如何将宛城变成消耗季汉兵力的泥潭……

可现在,司马懿告诉他,这一切,在刘封眼中,不过是“香饵”。

而他曹叡,就是那条自以为在布局,实则被更高明的猎手,用自己亲手抛出的饵,引出了巢穴的鱼。

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冰寒刺骨的恐惧,像无数细密的针,瞬间刺穿了他帝王的自尊与理智。他能感觉到殿中众人——哪怕他们都深深低着头——那无声的目光,那目光里或许有惊恐,有茫然,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审视,一种对“天子智谋”的无声质疑。

不,绝不能乱。

曹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他强迫自己看向依旧伏地的司马懿、陈群等人。尤其是司马懿这个先帝托孤的重臣,这个他既倚仗又深深忌惮的“冢虎”。

“诸公,”曹叡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只是那温和之下,是淬了冰的寒意,“起来说话。事已至此,追究无益。朕只要知道,此刻,朕该如何做?许昌,守得住么?”

堂下众人缓缓起身。

陈群拱手,声音干涩无比:“陛下,速令全城,依最终计划,死守!同时,八百里加急,不!千里加急!诏令天下各州郡,火速勤王!尤其是曹真、曹休二位将军!”

殿内一片死寂,只余曹叡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陈群“千里勤王”的急呼,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却未能激起曹叡眼中的波澜。年轻的皇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惊怒与寒冰的眼睛,死死盯着司马懿。

司马懿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排开脑海中因被对手彻底看穿而产生的短暂震荡,强迫自己进入最冷静的谋算状态。他知道,此刻帝王需要的不是请罪,也不是惊慌失措的建议,而是一条能在绝境中觅得生机的、清晰可行的道路。

“陈司空所言,乃是常理。”司马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刺破殿中弥漫的惶恐,“然,刘封此来,兵锋虽盛,意图虽险,却并非无懈可击。”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曹叡、陈群,以及脸色铁青的于禁等人:“其一,刘封行军如此迅疾,直抵颍阴,必是弃大部辎重、选精锐前锋,轻兵突进。其所谓‘亲率大军’,绝非围困宛城的全部汉军主力。赵云所部,必仍在宛城左近,甚至可能已构筑更坚固的围城工事,死死牵制住徐公明将军,使其动弹不得。”

曹叡目光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残留的水渍。

“其二,”司马懿继续道,语气愈发沉稳,“刘封敢行此险招,所恃者,无非是我军判断其必攻宛城,许昌防备或有疏漏,以及……他想以陛下为饵,钓动天下兵马。”

“围点打援?”曹叡的声音冷得像冰。

“正是。”司马懿毫不回避,“此乃‘围点打援’之逆用。他围许昌是假,围陛下是真!其真正目的,是迫使曹真将军出关,曹休将军回师。届时,关中空虚则马超可入,谯郡动摇则关羽可趁。此子野心,不在许昌一城,而在整个中原战局!”

这番剖析,如同利刃剥开迷雾,让曹叡等人看清了刘封战略的全貌。一种被当成棋子的更大屈辱感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帝王的暴怒与反击意志。

“好胆!”曹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陛下息怒。”司马懿躬身,“刘封此计虽毒,却也将他自己置于险地。其轻兵而来,补给必艰;远离赵云主力,已成孤军;更将自身暴露于我军可能的内外夹击之下。此正是我大魏反击之机!”

“反击?”于禁忍不住出声,带着怀疑,“太尉,许昌被围,如何反击?”

司马懿转向曹叡,语速加快,显出罕有的急迫与决断:“陛下,此刻万不可如刘封所愿,急令曹真、曹休仓促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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